江水拍打礁石，夜风掠过江面。
龙慕溪立在岸边，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有拔剑的意思，只是望着远处的江面发呆。
“龙大提督。”
身后传来脚步声。
龙慕溪没有回头，
“顾王爷。”
顾长生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
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先开口。
江面波光粼粼，夜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龙慕溪突然开口。
“你说，我做的对吗？”
顾长生转头看她，
“什么对不对？”
龙慕溪苦笑，
“我带着覆江盟的兄弟臣服你，换来的是他们的不信任和猜疑。”
她的声音很低，
“也许，我当初就该战死在断龙峡。”
顾长生沉默片刻。
“你若战死，覆江盟的兄弟会怎样？”
龙慕溪一愣。
“他们会被楚军屠杀殆尽，或者沦为奴隶。”
顾长生的语气很平静，
“你让他们活了下来，还给了他们成为真正强军的机会。这就是你的价值。”
龙慕溪握紧剑柄，指节咯咯作响。
“但他们不感激我。”
她转过身，直视顾长生，
“赵虎叛变之后，阿豹来问我，兄弟们会不会被清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拼了命保护他们，他们却在防着我。”
顾长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望着江面。
“所以你想要什么？”
他突然问。
龙慕溪愣住。
“感激？”
顾长生转过身，
“还是信任？”
龙慕溪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如果是感激，那太简单了。”
顾长生继续说，
“你随便做点什么，他们都会感激你。但那种感激毫无意义。”
龙慕溪皱眉。
“如果是信任，那需要时间。”
顾长生看着她，
“一个月不够，两个月不够，三个月也不够。信任是慢慢积累出来的。”
龙慕溪低下头。
“你知道王平为什么会怀疑你吗？”
顾长生问。
龙慕溪猛然抬头，
“你知道？”
“当然知道。”
顾长生点头，
“但我没有责怪他。”
龙慕溪瞪大眼睛。
“因为他做的对。”
顾长生平静地说，
“作为将领，他应该对每一个可能的隐患保持警惕。”
龙慕溪握紧拳头。
“那你呢？”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在你眼里也是隐患？”
“不是。”
顾长生摇头，
“你在我眼里是北境水师的大提督。”
龙慕溪愣住。
“龙慕溪，你要明白一件事。”
顾长生走近一步，
“信任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自己赢来的。”
龙慕溪咬牙。
“赤壁那一战，你孤身犯险，差点全军覆没。”
顾长生的声音很低，
“你赢得了我的信任，也赢得了王平和张承锋的信任。”
他停顿片刻，
“至于覆江盟旧部，他们早晚也会信任你。只要你一直做正确的事。”
龙慕溪的眼眶微红。
“可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虎叛变之前，我以为他忠心耿耿。阿豹来找我，我以为他只是担心兄弟们。但我现在不确定了。”
她抬起头，望着顾长生，
“我不知道谁在真心跟着我，谁在等机会反水。”
顾长生盯着她。
龙慕溪的眼睛里有疲惫，有迷茫，还有一丝脆弱。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顾长生突然问。
龙慕溪摇头。
“不是你的武艺，也不是你的水战能力。”
顾长生转身望向江面，
“是你的韧性。”
龙慕溪愣住。
“覆江盟被我击败，你没有自杀殉节，而是选择了投降。”
顾长生继续说，
“为了活命？你是为了保住那些跟着你的兄弟。”
他回头看她，
“赤壁那一战，你可以在半途投降楚军换取他们的接纳，但你没有。因为你知道，你一旦投降，北境就会对覆江盟旧部赶尽杀绝。”
龙慕溪的手在颤抖。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走的每一步，都关系着几千上万条人命。”
顾长生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你才会这么累。”
龙慕溪闭上眼睛。
“但你要记住，累是正常的。”
顾长生继续说，
“如果你不累，说明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龙慕溪睁开眼，望着顾长生。
“至于信任，那是需要时间的。”
顾长生重复了一遍，
“但你要相信，只要你一直做正确的事，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你的苦心。”
龙慕溪沉默良久。
“你说的对。”
她终于开口，
“但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顾长生笑了。
“那就别想那么远。”
他转身准备离开，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龙慕溪望着他的背影，
“顾王爷。”
顾长生停下脚步。
“谢谢你。”
龙慕溪的声音很低。
顾长生没有回头，
“不必谢我。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他顿了顿，
“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说完，他大步离开。
龙慕溪立在原地，望着顾长生远去的背影。
夜风吹来，她的衣袍翻飞。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有拔剑的意思。
良久，她转身望向江面。
波光粼粼的江水，映照着她的影子。
“对”
她低声自语，
“是我自己选的。”
远处，江面传来水鸟的鸣叫。
龙慕溪深吸口气，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再也没有之前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