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鸡场交给王北舟打理的决定,李朴是周一早上宣布的。
管理层晨会上,他敲了敲白板:“接下来两周,除非紧急情况,日常工作由王副总全权负责。重大决策需要我签字确认的,提前预约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部门主管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王北舟。
王北舟眨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一个促狭的笑容:“朴哥,你这是要休婚假了?”
工人们哄笑。
李朴板起脸:“严肃点。”
但耳根的红晕出卖了他。
散会后,王北舟凑到李朴办公室,关上门,笑得像只偷到油的耗子:“朴哥,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
“滚蛋。”李朴抓起桌上的文件作势要砸。
王北舟灵活地躲开,却还是嬉皮笑脸:“我说真的,朴哥。你来非洲五年,把自己活成了工作机器。现在终于开窍了,我替你高兴。鸡场你放心,有我呢。你就安心去嗯,繁殖。”
“是约会!”李朴纠正他,但自己说完也觉得这个词陌生得烫嘴。
五年了。约会。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早已蒙尘。
上一次正式约会是什么时候?和那个前女友?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知道知道,约会。”王北舟举手投降,但眼里闪着光,“朴哥,好好把握。李小姐那样的姑娘,在非洲是稀缺资源。而且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李朴没说话,但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想起昨天送李桐回家时,她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白色衬衫在晚风中轻轻摆动,眼睛在夜色中亮如星辰。
“行了,出去工作。”他挥挥手。
王北舟走到门口,又回头:“朴哥,需要恋爱指导的话,随时找我。虽然我也单身,但理论知识丰富。”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朴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人。
鸡场在晨光中井然有序地运转——饲料车在卸货,工人在清洁鸡舍,包装车间的流水线已经开始运转。这一切,都是他五年心血的结晶。
但现在,他心里除了这些,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让人坐立不安的悸动。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卡通小猫头像。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晚的互道晚安。犹豫了几秒,他打字:
“今天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像放下一颗定时炸弹。转身想处理文件,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手机屏幕。
十分钟。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还是没有。
李朴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是不是太唐突了?才认识几天就约晚饭?是不是应该先约个下午茶?或者干脆像昨天那样,以参观鸡场为借口?
手机震动。
李朴几乎是扑过去的。
“好呀。去哪里?”
简单三个字加一个笑脸表情,却让李朴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二。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指:
“达市海滨餐厅,听说不错。六点半我去接你?”
李朴盯着那个笑脸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放下手机,坐回椅子上。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来,三十一岁的人,收到心仪女孩的约会同意,还是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雀跃。
原来,恋爱的感觉,是这样的。
海滨餐厅确实如传闻中那样,是达市最好的西餐厅之一。
餐厅建在海边的悬崖上,全玻璃结构,坐在任何位置都能看到无垠的印度洋。
夕阳时分,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可闻。
李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打了条深蓝色领带。头发精心打理过,身上还喷了点古龙水——是王北舟塞给他的,“朴哥,约会必备”。
侍者领他到一个靠窗的座位。
李朴坐下,点了杯水,看着窗外的海景。
六点二十五分,李桐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有精致的蕾丝装饰。长发披肩,化了淡妆,嘴唇是温柔的豆沙色。看到李朴,她眼睛弯起来,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吗?”
“刚到。”李朴起身为她拉开椅子,“你今天很漂亮。”
李桐的脸微微泛红:“谢谢。你今天也很帅。”
侍者递上菜单。两人各自点了餐——李朴要了牛排,李桐点了海鲜意面。前菜是烟熏三文鱼沙拉,配白葡萄酒。
“这地方真美。”李桐看着窗外的海景,“我来达市这么久,居然不知道有这么好的餐厅。”
“我也是第一次来。”李朴说,“刘志远推荐的,说适合约会。”
他说出“约会”两个字时,声音有点不自然。
李桐低头切沙拉,但耳根也红了。
晚餐进行得很愉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聊了很多——李桐讲她刚来非洲时闹的笑话,语言不通点菜点到一桌奇怪的料理;李朴讲空调公司和鸡场创业初期的艰难,第一批鸡苗因为不懂防疫几乎死光。
“那时候真想放弃。”李朴喝了口酒,“但看着那些活下来的小鸡,又觉得不能辜负它们。就那么硬着头皮坚持下来了。”
“你很厉害。”李桐认真地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那种情况下坚持下来的。”
“也不是坚持,是没退路。”李朴笑笑,“回国?不甘心。继续?只能咬牙上。”
侍者撤下主菜盘子,送上甜点菜单。李桐点了焦糖布丁,李朴要了咖啡。
“那你呢?”李朴问,“为什么来非洲?做会计在国内也能有很好的发展。”
李桐用勺子轻轻搅着布丁:“其实是想逃避。”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我家里条件不错,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们给我规划好了人生——考公务员,或者进高校,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安安稳稳过一生。但我不想要那样的生活。我想看看更大的世界,想过不一样的人生。”
她顿了顿:“所以当表哥说他在非洲开公司需要会计时,我几乎没犹豫就来了。爸妈气得没跟我说话,直到去年才慢慢缓和。”
“后悔吗?”
“不后悔。”李桐摇头,“虽然辛苦,虽然有时候会想家,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在这里,我看到了很多在国内看不到的东西——生命的坚韧,文化的多元,还有像你这样真正在创造价值的人。”
她的目光温柔而真诚。李朴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