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的靴底在逃生舱的金属地板上蹭出火星时,罗盘指针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震颤。第三道暗物质冲击波撞上星舰外壳的巨响从头顶传来,整个逃生舱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他死死攥着那枚青铜罗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盘面上\"壁宿\"的刻度已亮如熔金,与逃生舱控制台显示的坐标完全重合,连小数点后六位都分毫不差。
林烨低头看向蜷缩在角落的两个孩子——那是张叔的一对双胞胎,此刻正抱着彼此发抖。半小时前,当张叔举着粒子刀闯进主控室时,是这两个孩子突然扑上去咬住了他的手腕。林烨至今记得张叔眼中瞬间闪过的错愕,以及暗物质侵蚀他皮肤时,那些暴起的青筋如何像蛛网般变黑。
舷窗外,暗紫色的雾霭已经漫过星舰的左翼,那些被侵蚀的金属正在分解成亿万光点,像被狂风卷起的沙砾。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把逃生舱设在\"壁宿\"象限——二十八宿中,壁宿本就是\"墙壁\"之意,古人视其为守护家园的屏障,而此刻这片星域的引力场恰好形成了一道天然裂隙,暗物质风暴在裂隙边缘会产生03秒的能量真空。
林烨扑向控制台,却发现操纵杆已经失灵。银白色的星骸液顺着地板的缝隙爬上控制台,在屏幕上汇成一条闪烁的细线,恰好与跃迁窗口的轨迹重合。他回头看向那对双胞胎,大的那个男孩正用指甲刮着地板上的星骸液,那些液体在他掌心凝结成小小的光球。
暗物质风暴撞上逃生舱护盾的刹那,林烨看见罗盘指针终于停止震颤,稳稳指向舷窗外的某一点。那里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却让他想起五岁那年,母亲抱着他在天文台看星时说的话:\"最坚固的壁垒,往往藏在最黑暗的地方。
跃迁的失重感袭来时,林烨最后望了一眼正在崩解的星舰。暗紫色的雾霭中,似乎有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极了母亲留在实验室里的那瓶星骸液——她说那是恒星死亡时留下的眼泪,却不知为何,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刻,指引向新生的方向。
逃生舱穿过黑暗的瞬间,双胞胎突然同时指向舷窗。林烨转头望去,只见壁宿裂隙的另一端,无数艘一模一样的逃生舱正从星轨中驶出,每一艘的控制台前,都站着一个手持青铜罗盘的身影。那些身影回过头来,脸上都带着与他相似的、混杂着疲惫与坚定的神情。
通讯器那头传来苏瑶压抑的抽泣声,夹杂着星舰爆炸的余波。林烨低头看向掌心,星骸液正在皮肤上凝结成新的罗盘纹路,这一次,指针指向的不再是某个具体的坐标,而是茫茫宇宙中,无数正在亮起的光点——那是所有带着希望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