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舱的应急灯将林烨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布满裂纹的观察窗上,像道即将断裂的蛛丝。的蚀骨射线擦过舰体时,金属熔化的恶臭顺着通风管道灌进来,他看见战术屏幕上代表苏芮小队的绿点突然熄灭,手指猛地砸在控制台的凸起处,那里瞬间凹陷下去一块——是三年前张恒帮他更换的加固面板,现在却像块脆弱的饼干。
林烨扯掉头盔,露出被冷汗黏在额角的碎发。他抓起战术匕首割开作战服的袖口,露出左臂缠绕的绷带——上次爆炸留下的伤口又裂开了,暗红的血正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在灯光下像串断续的火星。,把所有能量导给前甲板的离子炮,哪怕过载也要撑十秒。声音透过牙齿缝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质感。
战术地图上,代表友军的绿点已不足原来的三成,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田。的三维模型,指尖在引擎舱的位置反复敲击——那里是夜枭的命门,当年在殖民星时,他亲眼看见维修人员给那里加装生物装甲,接缝处有块菱形的薄弱区,像块没长好的伤疤。
林烨的指节捏得发白。小队的队长是个总爱脸红的新兵,上次休整时还红着脸问他\"舰长,听说您锁骨上的疤是夜枭划的?时自己怎么回答的?了扯嘴角说\"是我砍他时不小心蹭的\"。
林烨没有回答。的实时监控画面,看见夜枭正站在舰桥的阴影里,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袖口露出半截银色的机械臂——那是当年被张恒炸掉左臂后换的义肢,据说里面嵌着三十枚微型炸弹。
通讯器里陷入死寂,只有电流声在滋滋作响。林烨抓起墙角的爆能手枪别在腰后,又摸出那把磨得发亮的战术匕首——刀柄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恒\"字,是张恒当年亲手刻的,说这样能\"镇邪\"。
当他走出指挥舱时,走廊里挤满了伤员。一个断了胳膊的机械师正用牙齿咬着电线对接,看见他过来,突然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血从绷带里渗出来,在手腕上积成小小的血珠。
林烨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起降甲板上,三艘突击艇正在做最后检查,弹孔像星星一样布满艇身。林烨跳上最破旧的那艘,看见副驾驶座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是苏芮,右臂不自然地垂着,绷带从指尖缠到肩膀。
林烨的心猛地一沉。张恒那个总爱给大家烤星际坚果的技术兵,那个说\"等任务结束就去自首\"的叛徒,原来早就把底牌交给了最可靠的人。
突击艇冲出舱门的瞬间,蚀骨射线擦着艇尾掠过,金属熔化的恶臭扑面而来。方向盘,看着\"幽冥号\"在视野里不断放大,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少年的夜枭举着能量枪闯进医疗站,当时自己躲在冰柜后面,听见他对同伙说\"胚胎就在那个穿白大褂的小子身上\"。
苏芮报出的坐标精准得可怕,正是那块菱形的生物装甲接缝。林烨看着瞄准镜里逐渐清晰的薄弱区,突然听见苏芮说:\"张恒死前发了条加密信息,说'对不起舰长,但我女儿有救了'。
机炮的轰鸣掩盖了叹息声。油门,突击艇像颗失控的流星撞向\"幽冥号\"的引擎舱,在装甲板被撞开的瞬间,他看见夜枭的机械臂正指向控制台,义肢的关节处闪着熟悉的红光——那是张恒的手艺,他总爱在自己修的义肢里藏微型炸弹。
苏芮按下引爆器的瞬间,林烨看见夜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想起了什么。爆炸的白光吞噬视野前,他恍惚听见张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那副憨厚的语气:\"舰长,这炸弹的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好记吧?
不知过了多久,林烨在一片狼藉中醒来,发现自己被压在断裂的钢梁下,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苏芮趴在旁边的控制台后,手里还攥着半截引爆器,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
苏芮笑了起来,笑声里混着哭腔。林烨看着她沾满油污的脸,突然想起张恒烤的星际坚果,想起苏芮总爱抢小陈的压缩饼干,想起那个说\"想申请调去后勤部门\"的技术兵,突然觉得胸口的储存罐烫得惊人。
当救援艇缓缓驶离战场时,林烨望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废墟,看见有微弱的红光在残骸深处闪烁,像颗不肯熄灭的星。他知道那是张恒藏在义肢里的备用炸弹,设定的引爆时间是三天后——足够让所有幸存者撤离。
苏芮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点头,绷带下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林烨的手腕。在无尽的星尘中,救援艇的航向坚定而明亮,像道重新校准的星轨,正朝着有光的地方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