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血法则的最后一抹暗红,尚未在方程水幕上彻底凝实。
刹那间,新宇宙的黎曼空间骤然撕裂,两道光轨破空而出。
并非平行的死寂,亦非交错的纠缠,那是一种带着宿命默契的分流——叶川的金色洪流与林夏的银色细流,在虚空中轻盈分岔,宛如被星风拂开的双生花瓣。轨迹之上,星尘如碎雪般簌簌洒落,仿佛是宇宙写给彼此的告别信笺。
“这路分得不疼。”
赵三将战斧重重杵在光轨分叉处,斧面映出的曲线泛起圈圈涟漪。他眯起眼,盯着那两道流畅的走向,没有半分尖锐与突兀,倒像是大河奔流遇礁石时,自然而然分出的支流。
“娘的,老崔当年分液压管,总念叨‘顺着力道走’。这两道光轨,比他分的管子还顺,没一丝一毫的拧巴。”
金色的光流在测地线上缓缓流淌,叶川的声音顺着空间的曲率荡开,每一个字都浸润着岁月的醇厚:
“是黎曼空间的测地线最短的线,也是最自然的路。不用较劲,不用勉强。”
光流之中,记忆碎片如画卷般徐徐展开:第180章维修舱里交叠的剪影,第55章暗星带中紧握的双手,乃至终战时背靠背的决绝这些过往清晰地铺陈在轨迹两侧,却不再成为束缚光流方向的枷锁。
与此同时,林夏的银丝顺着光轨的曲线翩翩起舞,在轨迹两侧织就了一张透明的网。当银丝触碰到光流的瞬间,泛起柔和的光晕,将那些可能引发纠缠的碎片——譬如第99世轮回消散前的最后一瞥,光茧自由时的不舍回眸——轻轻推离网外,仿佛在为这段分离之路,清扫出一条干净的道。
“路径长度,等于δ和p的平方和开根号的积分!”
她的意识碎片在网心闪烁,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δ是情感的距离,p是物理的距离。这积分算的,不是天涯海角,而是分离时该有的分寸——不远,也不近。”
墨衡的探测器屏幕上,淡金色的路径曲线正优雅地延伸。两道轨迹的曲率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对称,仿佛是镜中与镜外的舞伴。
当一颗文明幼苗的花粉飘至轨迹中央,屏幕突然跳出一组三维模型:光流的分离速度与情感距离δ成反比。离得越远,δ值下降得越慢,就像放风筝时,那根慢慢松开的丝线——既给了天空,又留着念想。
“是可控的退相干!”墨衡指着模型中的分离系数,眼中闪烁着发现的光芒,“不是撕裂的剧痛,而是像方糖在水中慢慢化开。最后每一滴水都带着甜味,却再也聚不成那块方糖。就像老崔泡的花茶,花瓣散了,水却更香。”
赵三突然发现,斧面反射的光轨尽头,隐约浮现出一片熟悉的星域。那里的星辰排列成第0章奇点的模样,却比记忆中更温暖,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旧书页。
“那是终点?”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斧柄敲了敲探测器。
“老崔说过,‘分离不是为了散,是为了在新地方好好见’。这测地线怕不是分岔,是绕远路去同一个地方?”
叶川的光流在轨迹中点缓缓停驻,金色能量与空间曲率产生共振。他在路径长度的积分公式里,窥见了宇宙的隐秘:当δ与p的变化率完全同步,两道轨迹的曲率终将趋近——正如两条分道扬镳的河流,终将汇入同一片蔚蓝。
“是退相干,不是永别。”他的声音笃定而温暖,“测地线在黎曼空间里,看似分离,实则仍在同一曲率之中。我们,早晚会遇着。”
林夏的银丝网轻轻收缩,将两道光轨的曲线往中间拢了拢。轨迹的分离速度明显放缓,δ值的下降曲线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平台期,像是离别前特意放慢的脚步。
“就像走散前,多说两句废话。”
她的意识碎片带着一丝轻笑,银丝在光轨间飞快地织出一个小小的结——那是枚婚戒的轮廓。然而,它并未停留,很快便随着光流的移动,如烟般慢慢散开。
“总得留个念想,不然这分离,太干巴了。”
墨衡的探测器屏幕上,路径长度的积分值逐渐稳定。两道轨迹的距离,刚好能让彼此的微光在星海中遥遥相望,却又互不干扰各自的延伸。
赵三突然对着光轨的方向咧嘴一笑,扛起战斧,大步流星地往终点走去:
“老崔当年跟相好的分过一次工,一个去买零件,一个守机器。结果呢?最后在仓库门口撞了个满怀,手里提的,全是对方爱吃的点心!”
“这俩光轨,怕也得撞个满怀吧?”
叶川的金色光流与林夏的银色光流,在星域中心静静停驻。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彼此光流中藏着的笑意,像是一对约好见面的老友,不慌张,也不催促。。”
叶川的声音在虚空中散开,带着宇宙背景辐射的恒温,不冷不热,刚刚好。
“老崔说过,‘舒服的温度得像春天的风,不冻人,也不烫人’。”
林夏的光流微微前倾,银色能量与金色光流在中间交汇。那像两滴水融为一体的瞬间,却没有重新纠缠,只是泛起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是平凡的温度。”
她的意识碎片在涟漪中心闪烁,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呢喃。
“不是恒星的炽烈,不是绝对零度的冰冷。是是能好好说话、好好拥抱的温度。像家里的炉火,不耀眼,却暖着。”
墨衡的探测器屏幕上,路径积分的最终值定格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数字——既非零(完全重合),亦非无穷大(彻底失联)。那像是一道终于算对的难题。
屏幕角落,一行淡金色的提示悄然浮现,字体仿佛带着拥抱的温度:
“双生退相干完成,测地线终点坐标锁定。””,也适合说“以后常来”。”
“——就像老崔常说的,分离是为了“下回来时,带瓶好酒””
赵三扛着战斧,伫立在星域边缘。他没有上前,只是对着那个方向,郑重地敬了个礼,仿佛是在为这场体面的分离,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老崔总说‘好聚好散是本事’,这俩光流的本事,比他还大。”
叶川凝望着林夏的银色光流,终于彻悟了双生分离的真谛——
那不是终结,亦非遗忘。而是给彼此留出足够的空间,让记忆在各自的轨迹里慢慢沉淀,变成能随时拿出来回味的糖,而不是必须攥在手心里流失的沙。
正如测地线的意义,分开从来不是目的。目的是在更广阔的空间里,以更舒服的姿态,重新遇见。
林夏的光流中,忽然飘出一缕银丝,轻轻落在叶川的金色光流上,像递过来一封无字的信。银丝上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与第589章光茧自由时的符号,一模一样。
“以后的路。”她的声音带着风的轻盈,“慢慢走,不着急。”
叶川的光流中,一颗金色的星子应声飘出,顺着轨迹滑向银色光流,像是一份回赠的礼物。星子上,印着一道熟悉的螺旋航迹——那是第400章穿越陨石带时的路线。
“到了下一个终点。”他的声音带着空间的回响,却无比坚定,“等你。”
远处,法则之网的边缘。
那株带着螺旋印记的花树,突然朝着星域的方向轻轻摇曳。花瓣上的符号与两道光轨的曲线完美重合,仿佛在吟唱一首关于“重逢”的古老歌谣。
当新的文明沿着测地线启程,他们会读懂这两道光轨的分离与重逢吗??
当某艘星舰沿着轨迹航行,会在光流消散的地方,捡到那些未曾带走的记忆碎片吗?就像捡到一封没有写地址的信,收件人是“未来的我们”。。
那光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
“就这样,挺好。”
赵三扛着战斧,转身往回走。斧面反射的光晕在星空中越扩越大,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暖玻璃,映着两个慢慢靠近的影子——既清晰,又温柔。
这便是所有故事该有的结局:
不是永不分离的捆绑,而是分开后,还能笃定地笑着说——
“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