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的同志们个个大汗淋漓,嘴唇干裂,动作迟缓。
无论是人的体力,还是设备的极限,都快到尽头了。
王指导员抓起对讲机,声音沙哑:“指挥部,指挥部,北坡隔离带作业面报告!现场地形过于复杂,植被密度远超预估!”
“我们缺设备!缺油锯!缺砍刀!更缺人手!
“请求支持!重复,北坡请求支持!”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回复:“收到。再坚持一个小时,支持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
王指导员放下对讲机,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对着精疲力竭的众人大声吼道:“同志们!都听见了吗?支持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他抄起脚边卷刃的砍刀,狠狠劈向一丛纠缠的荆棘,“只要火没烧到眉毛,就给老子继续砍!能砍多宽砍多宽!”
命令下达,疲惫不堪的人群再次动了起来。
砍伐声、喘息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
王指导员奋力挥断,心头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一丝疑虑。
支持?哪来的支持?
附近区县的专业力量早已投入火场,难道是更远地方的消防队?
可山路徒峭————大型设备上不来,光是人来了,没有趁手的工具,又能有多大用?
他不敢细想,只能将疑虑压下,把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在手中的砍刀上。
时间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体力的飞速消耗。
火线更近了,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飞舞的灰烬让人窒息。
几个民兵体力透支,瘫坐在地上,没有水喝,只能张着嘴剧烈喘息。
连消防队员们的动作也开始变形,纯粹是靠意志在支撑。
“指————指导员————”一个年轻消防员声音发虚,指着前方,“火————火线推过来了!”
王指导员抬头。
山上,赤红的火墙仿佛巨兽,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还未达到宽度的隔离带,碾压下来!
完了————
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中闪过。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一“嘀嘀——!”
一声尖锐的摩托鸣笛,刺破了火焰的咆哮!
所有人心神一振,下意识抬头望去。
弥漫的烟尘中,刺眼的车灯撕裂昏暗,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冲上坡地。
一个惊险的甩尾,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肖开洋单脚撑地,摘下脏兮兮的头盔,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绺绺贴在额头。
他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明亮,大声喊道:“你们是消防队的唛?我们是志愿者,来支持的!”
王指导员看着孤零零的两人一车,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沉了下去,语气不由得有些失望:“小兄弟!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就你们两个人————根本不够啊!火马上就要烧过来了!”
肖开洋闻言,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咧嘴一笑。
抬手用拇指擦了擦鼻尖,带着些痞气地指向身后:“哪个说只有老子一辆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嘀嘀嘀——!”
“嘀——!”
更多、更密集、更嘹亮的摩托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如同战场上冲锋的号角,瞬间汇成一片激昂的海洋!
在王指导员和所有救火人员震撼的目光中,一道道车灯刺破浓重的烟霾,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山坡下、从岔路口、从每一个能通行的角落汹涌而出!
数不清的摩托车,载着数不清的人,轰鸣着、咆哮着,冲破烟与火的封锁,汇聚到这片即将被烈焰吞噬的坡地上!
车灯汇聚成一片,映亮了一张张沾满烟尘的脸庞。
他们穿着各异,年龄不同,但此刻,双眼却同样明亮,一如49年的太阳。
肖开洋跨坐在摩托上,望着这奔腾而至的洪流,放声大笑,笑声畅快而豪迈:“哈哈哈!看到没得?!勒,就是我们山城的支持!人,绝对够喽!!!”
王指导员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框瞬间发热。
他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甚至压过了摩托的轰鸣:“还愣着干啥子?!接东西!干活!!!”
与此同时,缙云山南麓。
一支刚从ga市紧急驰援而来的消防分队,被拦在了半山腰。
队长赵友成跳落车,看着眼前近乎垂直的盘山土路,脸色铁青。
路面极为狭窄,外侧就是悬崖,坡度还陡,别说笨重的消防车,就连越野车也休想爬上去。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部焦急的催促声:“赵队!你们还要多久?!二号火场快顶不住了!!”
赵友成猛捶一落车门。
看着身边同样焦急的队员们,咬牙下令:
——
“车过不去,人能过去!全体都有,把所有能带的器材都背上!跑步前进!”
没有尤豫,消防员们立刻行动。
沉重的风力灭火机、灭火器、急救包————一样样卸下,分配到每个人肩上。
队伍沿着徒峭的山路,全力奔跑。
然而,人力终究有限。
即使以消防员的体力,背负着几十公斤的装备,在山路长时间奔驰,也颇为艰难。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山谷。
太慢了————照这个速度,等他们冲到火场,恐怕————
赵队长心急如焚,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咬牙催促,“同志们,快!再快一点!”
就在此时一“嘀嘀——!”
清脆的摩托鸣笛,从后方传来,由远及近。
赵友成下意识回头。
只见蜿蜒的山路下方,一道道刺目的车灯撕裂烟尘,如同黑暗中涌出的钢铁洪流,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急速驶来!
最前面的,是一辆沾满泥点的黑色摩托车,如同矫健的猎豹,冲上坡地,一个利落的横摆,停在他们面前。
骑手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
他推开头盔挡风镜,笑嘻嘻地问道:“领导!是不是要去前面火场?路不通了唛?”
赵队长看着这群仿佛从天而降的骑手,一时间有些愣神,下意识答道:“对!我们要去二号火场东侧,但是车————”
“晓得了!上车!”年轻人根本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回头对着身后汹涌而至的摩托大军用力一挥手,扯着嗓子吼道:“兄弟们!消防队的哥哥们要去东边火场!路断了,靠我们了!帮忙送一程!”
“要得!”
“没问题!”
“快上来!”
回应声此起彼伏,热烈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