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霜一语既出,洞窟内杀机骤凝。
那红斗篷身影周身暗红光芒暴涨,宽大斗篷猎猎作响,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抬起,指向苏璃霜。无需言语,那两点猩红瞳孔中爆发的暴戾与杀意,已是最直接的回应。
“亵渎圣域,当受万魂噬心之苦!”
干涩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响彻洞窟。它身下的白骨王座轰然震动,那九根环绕血池的白骨柱顶端,幽绿磷火猛地窜起数丈高,火焰扭曲,化作九张痛苦哀嚎的鬼脸,发出无声却直刺神魂的尖啸!
同时,血池彻底沸腾,不再是凝聚血蟒,而是整个池面如同活物般隆起,一只巨大无比、由无数残魂怨念与污血凝聚而成的鬼手,五指箕张,带着湮灭灵机、腐蚀万物的恐怖气息,朝着苏璃霜当头抓下!鬼手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褶皱,留下暗红色的腐蚀痕迹。
这一击,远超先前,已触摸到此界规则层面,蕴含着极致的“死”与“秽”。
面对这遮天蔽日的鬼手与撼动神魂的磷火鬼啸,苏璃霜眸光微凝。她能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与此地方圆数百里污秽之地共鸣的力量。强行硬撼,虽未必不能接下,但必然动静极大,且可能引动更深层次的变化。
她心念电转,体内混沌道果加速旋转,核心处那枚初生的道种似乎也感应到外界强大的“死秽”压迫,传递出一丝本能的警惕,却又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净化”冲动。
电光火石间,她放弃了以混沌领域正面碾压的打算。
就在那巨大鬼手即将临身的刹那,苏璃霜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一道流云,竟是不退反进,迎着那遮天蔽日的鬼手,直接撞了进去!
并非被吞噬,而是她的身形在接触鬼手的瞬间,仿佛化作了无形无质的混沌之气,与那污血鬼手交融在了一处!
红斗篷身影猩红的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未料到对方竟敢如此行事。那鬼手乃此地污秽本源所聚,蕴含万魂怨毒,就算是同阶修士被卷入,也顷刻间便会被污了道基,蚀了神魂!
然而,下一刻,它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巨大的鬼手并未如预料般将对方碾碎腐蚀,反而其内部结构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崩解!并非被外力强行打散,而是构成鬼手的污秽法则,遇到了更高层面的“存在”,被自然而然地同化、分解。
鬼手内部,苏璃霜的身影若隐若现。她并未施展任何神通法术,只是将自身混沌道果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混沌,化育万物,亦可归寂万物。这污秽鬼手,本质上亦是天地能量与怨念的一种扭曲形态,此刻在纯粹的、更高层次的混沌道韵面前,其扭曲的法则正在被强行“矫正”,复归为最本源的粒子,而后被混沌道果悄然吸纳。
鬼手外部依旧维持着抓握的形态,但其内部核心已在飞速瓦解。那无数残魂的哀嚎变成了茫然的呜咽,最终归于沉寂。粘稠的污血变得稀薄,其中的死寂怨念如冰雪消融。
不过呼吸之间,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鬼手,竟如同被无形之手从内部抹去,凭空消散了大半!剩余的部分也失去掌控,化作普通的污血,“哗啦”一声落回池中,激起漫天血沫。
红斗篷身影猛地一震,斗篷下似乎传来一声闷哼。那鬼手与它心神相连,被如此诡异破去,它自身亦受反噬。
而苏璃霜的身影,已从消散的鬼手中心一步踏出,衣袂飘飘,不染尘埃。她面色如常,只是眸中的混沌星辉似乎更加深邃了一分。方才看似冒险,实则是以自身大道根基,行那釜底抽薪之事,效果斐然。
“不可能!你……”红斗篷身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交加的震颤。它赖以成道的污秽之力,在此女面前,竟似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苏璃霜却不给它喘息之机。破解鬼手的瞬间,她并指如剑,对着那红斗篷身影,隔空轻轻一划。
这一划,无声无息,没有璀璨光华,只有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灰蒙蒙气流,如同裁开布帛的剪刀,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红斗篷身影的面前。
红斗篷身影厉啸一声,枯爪交叉格挡身前,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血光凝聚成一面厚重的污血盾牌,盾面上无数怨魂面孔挣扎咆哮。
然而,那灰蒙蒙气流触及污血盾牌的瞬间,盾牌如同遇到了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其中的怨魂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乌有。气流势如破竹,直接穿透而过,掠过红斗篷身影交叉格挡的双臂,掠过它的胸膛!
“嗤——”
一声轻响。
红斗篷身影僵在原地。它格挡的双臂自手腕处齐根而断,断面光滑如镜,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丝丝缕缕的暗红秽气逸散。胸膛处,斗篷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下方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不断蠕动的、由污血与怨念凝聚而成的诡异躯体,此刻那躯体正中,一道灰蒙蒙的道痕正在不断侵蚀、扩大,所过之处,秽气溃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
“道蚀……这是……道蚀!”它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啸,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对方的道,竟能直接侵蚀、瓦解它的存在根基!
苏璃霜面无表情,正欲再进一步,彻底将这魔窟主宰净化。
然而,那遭受重创的红斗篷身影,却猛地发出一声决绝的嘶吼,剩余的单爪狠狠拍向自己的头颅!
“圣族……不朽……”
“嘭!”
它的身躯连同那宽大斗篷,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血雾,并非攻向苏璃霜,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分成数股,急速射向洞窟不同的方向,触碰到岩壁那蠕动的肉膜后,竟直接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自毁分身,断尾求生?
苏璃霜并未阻拦,只是冷眼看着那几处肉膜在融入血雾后,迅速干瘪坏死,失去了所有活性。对方行事果然狠绝,见势不妙,立刻舍弃这具经营已久的魔躯与部分本源,也要保住核心秘密。
洞窟内,随着红斗篷身影的自毁,那九根白骨柱上的磷火骤然熄灭,血池的沸腾也平息下来,变得死寂。那些跪伏的黑袍身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倒地,气息全无,彻底成了真正的尸体。
魔窟并未崩塌,但核心已失,此地的污染算是被暂时遏制。
苏璃霜走到那白骨王座之前,王座因主人消亡而布满裂痕。她目光落在王座扶手那颗巨兽头骨空洞的眼窝处,那里,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蛇纹镜同源的空间波动。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眼窝之处,混沌之气小心翼翼地探入,试图捕捉那丝即将彻底消散的波动,追溯其来源。
这一次,没有自毁禁制。一段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伴随着浓烈的怨恨与不甘的情绪,涌入她的感知:
那是一片无尽幽暗的深渊,深渊之底,似乎悬浮着一面巨大无比、完整无缺的……青铜巨镜。镜面光滑如冰,倒映出的,却并非周围的景象,而是无数扭曲、痛苦、挣扎的魂影!镜框之上,盘绕的已非简单的蛇纹,而是更加古老、更加狰狞的……九首巨蛇浮雕!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那丝波动彻底消散。
苏璃霜收回手指,眸中寒芒闪动。
九首蛇纹……完整的青铜巨镜……
蛇窟的真正面目,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古老与恐怖。这片天地的污秽,恐怕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