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朝这头大黑瞎子脖子上招呼放血。
手一攥它前腿,往边上猛地一拽,千把斤的庞然大物竟然被李寻硬生生掀翻在地,侧趴着动弹不得。
旁边仨姑娘正要凑上来搭把手,一看这情形全愣住了,脚都挪不动了。
我天!
李寻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神力?
该不会是武松转世吧?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武松怕也没他这么猛。
难怪刚才那熊扑上来死命咬他,他一只手就跟拨浪鼓似的轻轻一挡就给掀开了。
要不是为了护小妮子,被压在底下腾不开身,这头熊估计早就让他打得满地找牙了。
李寻压根没留意身后三个人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神。
见血放得差不多了,立马蹲下身子,从脖颈往下直接开膛破肚。
之前秀秀和小妮子朝它肚子招呼过几枪,这会一刀划开,里头一股子腐臭味“噌”地一下直冲脑门。
肠子肺头上全是弹孔。
肺还好说,穿几个眼儿也就渗点血,不算太邪乎。
可那肠子是干啥的?装屎的啊!
还是这种荤素通吃、啥都往嘴里塞的棕熊,肚子里的东西混合发酵完,那味道差点把李寻当场送走。
他赶紧憋住气,三下五除二把一整副脏器全掏了出来,
顺手抓了把干净的雪,蹭掉肉面上沾着的污糟玩意。
林青这时候也提着刀凑过来想帮忙,
结果刚靠近就被那一阵恶臭熏得眼泪直流,鼻子都快失灵了。
她咬牙捂着口鼻,抄刀下去麻利地把那根挂着的肠子割了下来,
拎起来找了根枯枝穿好,像挂腊肉一样悬在一旁。
“多谢山神爷爷、老把头保佑!今儿真是大发了!”
“寻哥,你看这个,好象是铜胆哎?”
秀秀和小妮子也围了上来。
小妮子更是直接撸袖子伸手去摸内脏堆里的熊肝,打算留给今天立功的几位补补身子。
可手指刚碰上去,忽然发现上面吊着个拳头大小的玩意,颜色金黄发亮,跟平时见过的不一样。
想起李寻之前讲过的熊胆分类,她顿时激动得喊出声来。
“恩?”的李寻立刻凑了过来,
一眼瞅见小妮子手里捧着的那个沉甸甸的胆囊,眼睛瞬间放光。
“还真是铜胆!这可是好东西啊!”
稀罕得很!这么大个头的更是少见。林青瞄了一眼,估摸着少说也有一斤半往上。
这时李寻也回过头,扒拉了一下那个胆,笑呵呵地说:
“今天折腾这一趟总算值了,光这一个胆,碰上有眼光的买家,三四百块稳稳到手。”
“这么多?”一旁的秀秀一听,立马抢过话茬。
她一把从小妮子手里接过那胆,仔细端详着,越看越心疼——
这都够换两台缝纴机了!
小妹那莽撞劲儿要是让她保管,磕了碰了可咋办?
干脆自己接手,从布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块旧布,包好系紧,轻轻放进随身药匣子最上层。
里头已经塞了不少这次攒下的熊胆,鼓鼓囊囊的,回去得赶紧处理,不然发霉变质,她非得心绞痛不可。
小妮子见状撇了撇嘴,斜着眼瞪了姐姐一眼。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么金贵的东西还能随手弄丢?
哼!
她扭头不理人,径直蹭到李寻身边。
正巧看见他正扯着一段又长又韧、像筋条似的东西,准备割下来收走。
好奇地探头问:“寻哥,这是啥呀?”
“呃……”李寻本来还想偷偷留着回头泡酒用。
倒不是他自己喝——以他现在这体格,真用不着滋补。
主要是想着以后家里来客,拿一丁点出来招待,面子上过得去,人家也不好推辞。
可既然被小妮子撞破了,他也懒得遮掩,干脆直说:
“熊鞭,泡酒喝顶补的。”
顿了顿还补一句,“上次那只虎吃过人,我心里膈应,要不我都想搞点虎骨来泡,那才叫真带劲。”
“啊?”小妮子猛地抬头盯了他一眼,
下一秒象是想到了啥,捂着嘴咯咯直笑。
旁边的林青也是神色古怪,瞥了秀秀一眼,嘴角藏着笑。
那眼神分明在说:听见没?人家懂的可真不少。
秀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狠狠剜了李寻一眼。
真是的!
这种事就不能藏心里?
大大咧咧往外说,这不是让人笑话嘛!
李寻一脸无奈摊手。
至于吗?
这东西不只是补那方面的,健身强体也管用好吗?
一个个脑子里天天想啥呢,动不动就往那儿扯,有意思啊?
一番忙活收拾停当,一行人不再耽搁,
弄了个大雪橇,把这头死透的黑瞎子往上面一拖,拉着就往回赶。
尤其是那三个姑娘,这会儿恨不得脚下生风,归心似箭。
刚过中午,抓紧点的话,赶在下午饭前到家完全来得及。
赵厂长那边果然没忽悠人:看到他们拖回来这么多猎物——瞎子熊、野猪,还有一群傻狍子,大伙儿全乐坏了,立马叫人抬秤过磅。
光那四头瞎子熊,加起来就上了两千斤肉。
里头最壮实那只“熊王”,扒了皮掏了肠子都还有八百多斤沉。
赵厂长这人实在,熊肉按六毛一斤算,光这一项就结了十二张大团结。
那头野猪三百来斤,五毛一斤,结了一百五十块现钱。
至于那些傻狍子,秀秀说要留一只大的带回家炖锅。
李寻觉着这点玩意儿也不值几个钱,干脆送了赵厂长,图个交情,毕竟还得靠他帮忙处理这些肉呢。
总不能人家忙前忙后,咱连句话都不落吧?做人嘛,得懂往来。
嘿!
一听李寻要把几只傻狍子白送自己,赵厂长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拉着李寻又是“老弟”,又是“亲家兄弟”的叫个不停,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跟不要票似的。
临走时还特地调了两辆解放牌卡车,安排手下工人专门给李寻挑木料——专捡腿肚子粗的那种好木头,车上堆得冒了尖。
反正林场外运也不容易,这些小尺寸的卖不出去,不如送个人情。
要不是车厢实在塞满了,他还想让李寻再多拉几根走呢。
车子装满木头,副驾坐不下那么多人了。
李寻只好抱着狗子们直接爬到了木堆顶上坐着。
秀秀心疼自家男人一个人闷在上面吹风,也蹬蹬地跟着上了车。
小妮子也想蹭上来,被她瞪一眼怼了下去:“一边待着去!”
随着卡车“突突突”地开动,一路颠簸,往家的方向驶去。
秀秀依偎在李寻肩头,从兜里掏出那一千四百块钱,又开始翻来复去地数。
那时候的钱可不是后来那种一百一张的大红票子,是一张张颜色发暗的旧版钞,摸起来还有点糙手。
李寻瞅着媳妇象个守财奴似的翻来复去地点钞,忍不住摇头失笑:
“别数啦,小财迷,你都数三回了啊?小心一会儿风吹跑了,哭都没处哭去。”
秀秀扭头剜他一眼,哼道:
“我从小到大哪儿见过这么多钱?不让人过把瘾,你急啥!”
李寻咧嘴一笑,顺势把她搂进怀里,柔声说:
“我不是笑你,是高兴。等着瞧吧,往后咱们家挣钱像淌水,天天让你数钱数到手指头发酸,到时候见钱就烦,看都不想看!”
“瞎说!”
秀秀嘴上不认,可听他这么一讲,也觉得自己一直数来数去怪不好意思的,赶紧把钱叠好塞进内兜,还用手拍了两下,确认不会掉出来才安心。
然后嘀咕了一句:
“这世上谁会嫌钱多啊?”
这话刚落下,李寻脑子里忽然蹦出个马老板的影儿——那家伙总吹牛说自己不爱钱,看见钞票就头疼。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见李寻不吭声,秀秀还以为他是被自己问住了,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换个话题:
“寻哥,回去这钱,要不要分给林青姐和小妹一份?”
“分,当然分,都是一家人,挣一块钱也是大家一起。”
李寻这才回过神,顺手柄脑海里那个“视金钱如粪土”的马老板一脚踢飞。
秀秀立马翻了个白眼:
“哼,都说‘一家人’,说得轻巧。我看你是心偏了,打着帮人的旗号,惦记人家还不明显?”
正说着,李寻忽然想起一桩事:
“对了,上次公社奖励的那两百块,一直没给人家林青姐。自行车咱拿了,那钱补给她吧,她之前也出了大力。”
他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早就说好了的事,按规矩来就行。
可秀秀心里咯噔一下。
刚到手的一千四,还没暖热乎呢,转眼就要拆出去九百——给林青姐五百五十(三百五+两百),再分给小妹三百五,这可都是实打实的票子啊!
心肝都在颤。
可看着自家男人一脸坦然,她只得憋着气摆摆手:
“行吧行吧,你大方!有舍才有得是吧?可小敏和林青姐确实费了力气,该给就给,我不拦你。”
见媳妇儿低头不吭气,
李寻心里也大概有了数。
秀秀听了,只能点点头。
反正这回是真捞着一笔了,就算掏出去一部分,
再加之家里攒下的那些,拢共也有个一千七八百块。
再说,
小敏兜里的钱,还不等于自己的?
瞅准机会忽悠过来就是了,谁让她之前惦记自家男人呢……哼。
想到这儿,秀秀心里舒坦多了,
靠在李寻肩上,闻着他身上的味儿,踏实得很。
她忽然象是想起了啥,抬眼看向他:
“寻哥,咱啥时候要个娃啊?”
这话不是随口一说,她是早就想问了。
前些日子去老婶家帮忙,王大姐和老婶一个劲儿地催,
她自己也琢磨着,该提上日程了。
再说了,自家男人这么稀罕丫丫,不如咱也生一个,热热闹闹的多好。
李寻愣了一下,琢磨片刻才道:
“顺其自然呗,别太上心。”
秀秀立马翻了个白眼:
“顺其自然个鬼!我不管,回去你就得给我想办法!王大姐和婶子都问我两回了,要是再拖一阵子肚子没动静,村里人还不得嚼我舌根?
天天让我吃这个补那个养的,能怀上才怪了!”
为了不让别人背后戳脊梁骨,
她干脆把话说死,矛头直指李寻。
李焜看着自家女人拧眉瞪眼的样子,挑了挑眉,
慢悠悠地说:
“其实吧,也不非得回去才能开始想办法。”
秀秀一怔,转头就恼:“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不能,”他笑眯眯地回,“我脑子里空下来,净想着咱俩的事儿了。”
“呸!”
秀秀脸“腾”地红了,扭过头不理他,耳根子却烧得厉害。
这边,解放牌卡车拉着木材,一路颠簸晃荡了快两个小时,
小妮子总算瞅见村口那棵老榆树了。
赶紧坐直身子,冲司机何师傅喊:
“师傅师傅,前面左拐就是我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