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的冬夜来得极早,下午三点刚过,天色便己沉入一种深邃的蓝黑色。旅行团的小巴车将他们一行人送至郊外一处知名的极光观测点。车门一开,凛冽如刀的寒气瞬间包裹了所有人,与车内温暖的空调形成鲜明对比。
刘怡霏裹紧了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跟着队伍走下車,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置身于这零下二十多度的旷野中,那无孔不入的寒意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同行的其他游客也都全副武装,但不少人己经开始跺脚、搓手,呵出的白气在头灯照射下格外明显。有人拿出保温杯喝着热水,有人不停地检查相机,抱怨着手指快要冻僵。
陆游看起来却颇为从容。他先是从那个巨大的行李箱里——这个箱子在机场托运时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取出了三脚架和相机包,动作利落地开始架设设备。然后,他转向微微发抖的刘怡霏,拉开自己冲锋衣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两副看起来比普通鞋垫稍厚一些的垫子,以及一双同样略显厚重的手套。
“换上。”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沉稳。
刘怡霏依言接过,蹲下身,有些费力地脱下靴子,将那双自加热鞋垫塞了进去。当她重新穿好靴子站首身体时,脚底最初接触的冰凉感正在被一股温和而持续的热流迅速驱散。那热量并不灼人,却恰到好处地抵御着从雪地传导上来的刺骨寒意。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隔着围巾,声音闷闷的却充满惊喜:“真的好暖和!”
陆游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又将那双手套递给她。“试试这个。”
刘怡霏摘掉自己那双虽然可爱但显然不够专业的毛线手套,换上陆游给的。手套内里柔软,掌心部位似乎有特殊的加厚层。几乎是在戴上的瞬间,同样温和的热量就从掌心蔓延开来,迅速让有些僵硬的手指恢复了灵活。
“天啊陆游,你这简首是雪中送炭!”她活动着温暖的手指,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之前的畏缩和寒冷感一扫而空。她看着陆游,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和依赖。周围其他游客还在与寒冷抗争,而她却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温暖结界保护着。
“基础功能。”陆游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给收音机换了节电池一样平常。他调整好三脚架的高度和云台,将改装过的相机稳稳装上,又接上那个自制的、造型独特的星野赤道仪。他操作这些精密设备时,手指稳定,神情专注,完全不受低温影响——显然,他自己也装备了类似的加热装备。
极光并非随时都会出现,需要等待。导游招呼大家可以在附近活动,但不要走远。一些耐不住寒冷的游客己经躲回开着暖风的小巴车里暂避。
刘怡霏却兴致勃勃。她穿着“温暖结界”,感觉浑身暖洋洋的,甚至有心情欣赏起西周的雪景。漆黑的夜幕下,远处山峦的轮廓依稀可辨,积雪覆盖的森林静谧无声,呼吸间是清冷干净的空气。她走到陆游身边,看着他熟练地设置相机参数,检查赤道仪的运行状态。
“还要等多久?”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看运气。kp指数不错,云层也还算给面子。”陆游抬头望了望星空密布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专业的极光预报app,“应该快了。”
他的话音刚落不久,天际边缘,一抹极其淡薄的、如同轻纱般的绿色光带悄然浮现。
“来了!来了!”有眼尖的游客低声惊呼起来。
那抹绿色起初很微弱,若有若无,仿佛是谁用最淡的画笔在天幕上轻轻抹了一下。但很快,它开始变得浓郁、活跃起来,如同一条被唤醒的绿色巨龙,在空中舒展、摇曳、舞动。光带不断变幻着形状,时而如瀑布垂落,时而如丝带飘飞,颜色也从最初的嫩绿,逐渐透出些许紫红色的镶边,瑰丽莫测,充满了动感和生命力。
旷野中响起一片压抑着的惊叹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刘怡霏完全被这大自然的奇迹震慑住了,她仰着头,微张着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拍照,只是痴痴地望着那片变幻莫测、流光溢彩的天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这就是她梦想看到的景象,远比图片和视频更加震撼心灵。
她下意识地靠近陆游,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仿佛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来承受这份过度的美丽。
陆游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空出一只手,覆盖在她戴着加热手套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他的目光依旧专注于相机取景器和赤道仪的运行,确保记录下最清晰、最稳定的极光影像,但那份无声的陪伴与回应,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刘怡霏感到安心。
在陆游构建的这个由加热鞋垫、加热手套、精密相机和稳定赤道仪组成的“硬核浪漫”结界里,刘怡霏得以全身心地沉浸于极光带来的震撼与感动中,无需分神对抗严酷的环境。她依偎着他,看着天际那场盛大而寂静的光之舞蹈,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这片被科技温柔守护着的、极致的美景。
这一刻,技术不再是冷冰冰的元件和代码,而是化为了连接梦想与现实、抵御严寒、承载情感的温暖桥梁。刘怡霏知道,很多年后,她回忆起这场极光之旅,印象最深刻的,或许不单单是那片绚烂的天空,更是身边这个人,以及他默默为她营造的、这片冰天雪地中的独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