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资本”的插曲如同夏日里的一阵骤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陆游那份斩钉截铁的拒绝,似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诱惑牢牢挡在了他和刘怡霏共同构筑的这个小世界之外。然而,那被拒绝的天文数字,终究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刘怡霏的心底漾开了一圈细微而持久的涟漪。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bb-8安静地停在角落的充电座上,呼吸灯规律地明灭,像一颗沉睡的电子心脏。电影的光影在房间里流转,气氛宁静而温馨。刘怡霏的目光却有些游离,不时飘向那个白色的球体,脑海中回荡着邓吵电话里提到的那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她不是贪图那些钱。作为当红演员,她早己实现了财务自由。她只是忍不住去想。那笔钱足以让任何人,在任何地方,过上几辈子挥金如土的生活。它可以投资更大的项目,可以成立基金会,可以做很多很多“更大”的事情。而陆游,就那么轻描淡写地,为了一个“乐趣”,为了“不想工作”,将其拒之门外。
“怎么了?”陆游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走神,暂停了电影,侧过头看她,手臂自然地揽着她的肩膀,“有心事?”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刘怡霏顺势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家居服的衣角,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陆游,你一次次拒绝掉这么大的财富心里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吗?”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伪装。“那不是一个小数目,是很多人几辈子,甚至几十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
陆游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收紧了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仿佛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遗憾?没有。”他回答得毫不犹豫,“财富本身,只是一个数字,一种工具。它的意义在于它能换来什么。”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中她明亮的眼眸,“它能换来我现在这样的生活吗?能换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的自由吗?能换来这个堆满我兴趣的工作室吗?能换来bb-8这个因为纯粹热爱而诞生的伙伴吗?”
他每问一句,刘怡霏就感觉自己的心被轻轻敲击一下。
“或许能,但代价是什么?”陆游自问自答,语气带着看透的淡然,“代价是我的时间被会议和项目填满,我的创作要迎合市场和股东,我的bb-8会变成流水线上千篇一律的商品,它的每一个‘哔啾’声可能都要经过市场调研。我的‘闲趣’小店可能得变成连锁品牌,我为你做的每一个小东西,都可能被拿来评估商业价值”
他轻轻摇头,眼神里没有对财富的鄙夷,只有对自身选择的无比清晰和坚定:“那样的确,我可能会拥有更多的钱,但我现在拥有的这一切——自由、宁静、创造的纯粹快乐、还有你在我身边这种毫无压力的陪伴——这些,可能就都变味了,甚至消失了。”
他伸手,用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而专注:“茜茜,你觉得,是守着那些不断增殖的数字快乐,还是守着我们现在这样,能因为bb-8成功绕过一个障碍而开心,能因为一起做出一杯好喝的咖啡而满足,能因为一个普通的周末午后阳光正好而觉得幸福,更快乐?”
刘怡霏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柔软而熨帖。他描绘的那个被商业化和责任束缚的未来,光是想一想,就让她感到窒息。而他现在所拥有的,所守护的,不正是许多人穷尽一生追逐,最终却失之交臂的东西吗?
“财富是为了守护乐趣。”陆游重复了他之前说过的话,这次说得更慢,更郑重,“如果为了财富,反而牺牲了乐趣,那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吗?我重生我努力走到今天,不是为了成为一个富有的奴隶,而是为了成为一个自由的、快乐的创造者和生活家。”
“重生”这个词他脱口而出,带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深意,但刘怡霏此刻完全被他的话语所吸引,并未深究。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清高,不是视金钱如粪土,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的“硬核”,不仅仅体现在技术上,更体现在他对生活本质的洞察和对自己内心需求的坚守上。他拥有强大的能力,可以轻易攫取巨额财富,但他选择了用一种更高级的“硬核”方式——凭借能力构筑起一个不受外界干扰、完全由自己定义的理想国,然后悠闲地做这个国度的“咸鱼”国王。
“我明白了。”刘怡霏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触动和认同。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你说得对。bb-8带给我们的快乐,这个家带给我们的安宁,还有你做的每一件小东西背后的心意这些,多少钱都换不来。”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得无比灿烂和骄傲:“我为你感到骄傲,陆游。不是因为你拒绝了多少钱,而是因为你能够如此清晰地知道什么对自己最重要,并且有能力、有魄力去牢牢地守护住它。”
陆游看着怀中女人眼中毫无保留的理解、支持和爱意,心中最后一丝因外界干扰而产生的细微波澜也彻底平复了。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能守护住这些,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你是我这个‘硬核咸鱼’国度里,最珍贵的宝藏,也是我所有乐趣和创造的最终归宿。”
角落里,bb-8的呼吸灯依旧平稳地闪烁,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场关于财富、自由与爱的对话。它不会明白那些复杂的数字和概念,但它能“感受”到这个空间里流淌的温暖、坚定与满足。对于它,对于这个家的两个主人而言,真正的富有,从来都不在银行账户的数字里,而是在这个灯火可亲的夜晚,在彼此相拥的体温里,在共同守护的、这片名为“生活”的、无限广阔的乐趣边界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