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环境下,无论是攻还是防,对单兵作战的能力要求都非常高。
那一棵棵竖在山中的林木就是天然的盾牌。
脚底的积雪和湿滑是他们都需要克服的。
还有冰冷的温度、刺骨的寒风、明暗不定又很晃眼的光线等等!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肉搏战。
既冷冽又残酷。
谁更强,谁便是最后的赢家。
赵安在发起突袭,上来就占据主动后,生性勇猛的鞑子和八旗子弟也开始殊死一搏。
喊杀声在大兴安岭中来回冲荡。
打斗声不知道惊跑了多少飞禽走兽。
如果从空中俯瞰的话,会发现原本白茫茫的雪地迅速被染红了。
它们曾一度向四处蔓延,但最终又被压缩到方圆五里的范围内。
那里的血腥味最为刺鼻,要不是天气太冷,肯定能够汇聚成一条河流。
而那里的内核地带正是鞑子和八旗子弟的帅帐所在。
忽答儿和肃慎的两位旗主,起初还想着绝地反击。
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这路赵家军竟是赵安亲自率领,团战远不是他们能比,单打独斗也能狠狠地压制他们的将士。
真的是以勇斗勇,以凶砍凶,以狠杀狠,如饿狼扑羊,猛虎逐鹿,他们根本就招架不住。
无奈之下,三将只能是率军突围。
他们可以说拼尽了气力,也豁出了一切,但最终还是被赵家军给强横地打了回来。
如今赵家军就象是割草一样,从四面八方往里割!
还割得很细!
不漏过一个,不放过一根!
赵安还一次次率军直冲帅帐,故意打乱他们的阵脚。
这种如同等死的滋味太糟糕了。
忽答儿仰天悲叹道:“很明显踏白军也参与此战了,咱们被反包抄了!这大兴安岭本是咱们袭扰和包抄他们的绝佳之地,如今却要成坟场了!”
“为什么?咱们为什么总是棋差一着!谁能告诉本将!”
两个旗主也都浑身发软,两眼空洞,沮丧到了极点。
面对一个用兵如神又勇猛无双之人,实在让人绝望。
而且赵安既然知道他们藏在这里,那么势必也知道鞑靼和肃慎会派兵断他后方粮草和补给。
他很有可能会提前设伏。
又不知道将要折损多少兵马
果然,义先和皇甫极都曾说,尽可能不要和赵家军大规模作战是正确的!
他们就不该集结那么多兵马的!
可这也有一个悖论。
赵安都率领大军长驱直入了,他们用小股作战的方式,怎么打?
即便是坚壁不出,恐怕也很难守住。
如今赵家军的战力更胜西北之时,尤其是为了将士们能够抵御严寒,竟让他们穿丝绵袄、戴皮质手衣、披着特意加厚的披风
这任谁见了都羡慕啊!
鞑靼和肃慎在这方面竟然也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真不怪人家敢在这个季节大举来犯!
“杀!”
很快,赵安杀到了他们面前。
忽答儿一心求死,也懒得多想了,带人迎了上去。
但他是最先被身首异处的!
两个旗主看得喉头发紧。
这太生猛了!
他们就是死,也不愿死在这种人手里,简直跟切菜一样简单。
所以他们分别带人向两旁逃窜。
可逃了一圈,遍体鳞伤之后,又被赵家军给逼到了赵安面前。
他们只能认命
“咔嚓!”
“咔嚓!”
赵安一刀一个,将他们全宰了,然后继续杀!
不是他不嫌累,而是眼下杀人便是最好的御寒手段!
何况鞑子和八旗子弟多到一时半会也杀不完。
那就用杀戮来挨过今夜的严寒!
只要保持热血沸腾,那么不仅今夜,从今以后他们都将是大兴安岭的主宰!
当太阳高挂天穹,林中稍微有了些暖意的时候,赵安背靠树干,双手拄刀,凝聚在眉宇间的杀气逐渐散去。
大战结束了。
很累,好象还带着大汗淋漓后又被冰封的那种渗透到灵魂深处的冷。
但高兴啊!
虽然不知道到底杀了多少人,可凭借着赵家军上下一心,四面围堵,最终让这路敌军全军复没了!
得赶紧让将士们生火,喝热水,吃热饭,好好休息。
他们可是带着火柴和一些蜂窝煤呢。
当下也不用担心生火被敌人发现了,得派人去查找和砍伐易燃的林木,以及枯枝败叶。
鞑子和八旗子弟身上的衣物也可以扒下来烧。
太阳西斜时,赵安坐在帅帐的火炉前看着地图。
钟玉笑着走进大帐,一边吃着肉干,一边道:“安哥哥,他们和咱们赵家军的后勤保障比起来,也是够惨的,都没有多少吃食了,不过也够兄弟们加个餐的!”
“我还让人大致清点了一下,此番咱们合军一处,灭敌五万三左右,很过瘾!你可不知道,自从我奉你之命,在大兴安岭中围剿他们以来,他们比兔子都难寻,我最大的战绩也不过是灭了肃慎的一个营”
赵安冲她招了招手道:“你那时是不是在想,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把大兴安岭中的鞑子和八旗之人给清理干净?”
“对对对!”
钟玉轻车熟路地坐到他的腿上,勾着他的脖子道:“打了这一仗,我真是感觉奇经八脉又重新贯通了!而且肃慎有两个旗,两三万人都死在了这里,肯定够那札尔天聪喝一壶的!”
“这还不够,咱们要让他没命喝。”
赵安手指地图道:“其实大兴安岭中主要有三条战略信道,只要咱们把它们都给控制了,那么整个东北也就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了”
钟玉惊讶道:“这么简单?”
“你且听我说。”
他率先指向了洮儿河。
沿着此河及其支流归流河河谷北上,便可深入大兴安岭腹地,并且连接呼伦贝尔地区。
这是一条纵贯大兴安岭中东侧的南北向要道。
洮南和临潢府两大军事重镇分居两侧。
取得林中大战的胜利后,赵家军拿下这条要道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第二条是大兴安岭北部的额尔古纳河—根河信道。
沿着根河河谷向东南进入大兴安岭,翻越山岭后可直达嫩江上游。
第三条是最重要的东西向信道,即呼伦贝尔高原信道。
从呼伦湖一带出发,向东沿着海拉尔河河谷进入大兴安岭,翻越分水岭后,可沿牙克石、博克图一路向东,进入松嫩平原。
鞑子进入东北,大都通过这些要道。
同样,肃慎兵马想要离开,也是倚仗它们,除非往外兴安岭一带逃。
不过赵安将逼着他们不得不选第二条信道。
钟玉听完之后,隐隐猜到了他的用意,欢呼道:“安哥哥,你你你你是想让我率军拿下临潢府,若樊将军再成功打到榆木川,那么到时候我们便可两路齐攻呼伦贝尔大草原!”
“而经此之战后,一旦你趁机拿下松嫩平原,武状元又能直袭三江平原的话,鞑子很有可能会舍弃东北,还会勒令札尔天聪带兵前往大草原增援!只要咱们设伏,说不定能再次重创肃慎兵马,甚至杀了札尔天聪!”
“小玉就是聪明。”
赵安摸了摸她的面颊道:“虽然咱们的后勤保障提升了,但今年一看就是个寒冬,这仗还是要速战速决!”
“恩嗯。”
含糊着应了几声后,钟玉便象只猫一样向他怀里拱了又拱,感觉暖极了。
翌日。
赵安专门留下一些人手来将战死英烈的尸体给运出大兴安岭后,便和钟玉各自率兵离开了。
他没有去攻打洮南,而是继续北上,突然对白城发起猛攻,一举拿下。
不出他所料,位于洮南北方的白城乃是一处物资中转站。
肃慎在此囤积了大量军事物资,既是要为大兴安岭中的八旗子弟提供补给,更是在为洮南一带的包抄大战做准备。
他们估计很难想到竟都便宜了赵家军。
而在苦等包抄大军无果,后勤要地又被攻破的情况下,洮南也被赵家军给攻破了。
与此同时,南方不断有捷报传来。
那些从大兴安岭中窜出,想要切断赵家军粮草的敌军大多中了埋伏。
前后死伤两三万。
待众将都从洮南赶到白城后,赵安笑道:“天下间恐怕没有谁比本王更在意后勤的了!本王以往每攻下一地,都会修葺或者开设驿站,谋划是否适合创建物资中转站,如何防御等等。”
“咱们南北鏖战,东西征伐,以往不是没有敌军想切断咱们的粮草,但像鞑子和肃慎投入那么多兵力的还很少见。那些重新逃入大兴安岭的敌军已不足为虑,暂时不用管他们。”
一将连忙道:“这都是王爷料事如神,提前在后方暗处预留了一些兵马啊!此番他们包抄不成反被包抄,切断粮草不成反而中了埋伏,可谓元气大伤,肃慎快要撑不住了,哈哈哈!”
他刚说到这,两份八百里加急送达。
一份来自武状元。
他不仅直捣黄龙府,还拿下了会宁府(哈尔滨),随后率军攻入三江平原!
这进度要超出赵安的预料。
也证明了他的推断。
札尔天聪重点在大兴安岭布防和设局。
辽河平原以东驻守的兵马并不多。
另一份来自刁莽。
他拿下了长白山两侧的局域,并且攻克了永明城,也就是海参崴,还说杀了不少倭人。
众将都很愤怒:“怎么哪里都有他们?!”
赵安冷笑道:“虾夷地(北海道)距离那一带可不远!等到刁统制打到苦兀(库页岛)时,估计还会遇到倭国兵马。”
“倭人可是将那里称作‘北虾夷地’,即便不是自己的疆土,也是垂涎已久。更何况鞑子和倭人明显结盟了。不过阮统制应该开始率领水师洗劫他们了,他们都要自身难保了,又如何驰援鞑子?”
众将听到这话,顿时舒服了!
等到水师将他们洗劫得差不多了,也将是倭国亡国之际。
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好了,咱们也要加快进度了!”
赵安抿了一口茶之后,将麾下兵马分成左中右三路大军。
左路大军前去控制呼伦贝尔高原信道,尤其是牙克石、博克图一带和海拉尔河河谷,不给鞑子和肃慎兵马从此进出的任何机会。
右路大军则要横扫松嫩平原,清剿藏匿于小兴安岭中的敌军。
中路大军由他亲自率领,而且都是骑兵,每一骑皆是备马四匹,赶往嫩江上游。
当他带兵抵达时,根本就犯不着设伏,直接撞到了大股沿着此江前往根河河谷的肃慎人。
过了河谷,便是呼伦贝尔大草原了。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将士们都很激动道:“王爷,看这阵仗,那个什么狗屁辽王是不是在里面?这真是被咱们给逮个正着啊,这回他死定了!”
赵安沉声道:“这些人多是男子,札尔天聪推行八旗制以后,兵民合一,所有成年男丁都是兵卒或者预备兵!”
“他们应该是札尔天聪保存到现在的主力了,按理说他应该在其中!不过这不重要了,给本王杀啊!”
这些人赶去大草原,也是要死守那里,注定要和赵家军分个生死的。
不过呼伦贝尔大草原太大了,而且他们还有可能继续往西逃或者往北逃。
哪有现在这样挤在狭长的地带里好杀?
将士们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即挥舞着腰刀冲杀起来!
看到后方乱成一团,有一路大军正乌泱泱地砍来时,镶黄、镶白、镶红三旗的旗主登时吓个半死。
猜都不用猜,肯定是赵家军!
他们在收到撤向大草原的消息后,便立即聚集各地的人马到小兴安岭的北部,而且几乎是昼夜不停,一刻也不曾懈迨。
反观赵家军,不过是攻破了白城,距离拿下整个松嫩平原还差很远呢。
这又天寒地冻的。
骑兵行进的速度绝非他时可比。
这路骑兵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辽王让他们通过这条信道撤往大草原的?
难不成肃慎出了奸细?
真特娘的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镶黄的旗主咆哮道:“都还愣着干什么?快派人殿后,快撤!你们都想死在这里吗?”
镶白和镶红的两位旗主回过神来,倒是悍勇,一起带着兵马赶去压阵。
不过在听说带兵的是赵安后,镶白的旗主连个招呼都没打,扭头就撤,要多快就有多快。
镶红的旗主都要看哭了。
他破口大骂道:“我八旗子弟何曾露怯过?他即便是赵安又如何?看本将”
说到这,他险些被剩下的话语给卡到窒息。
因为他远远地看到一人正手提长枪,勇冠三军,动辄连杀七八人,压根就没有八旗子弟敢上前!
这等名副其实的杀神,又岂是他能杀的?
肃慎怕是尚未立国,便要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