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落在台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主考官脸色一喜,就要伸手去拿——这可是神帝法旨,只要他执行了,之前办事不力的过错就能一笔勾销,说不定还能立功。
但他手还没碰到令牌,另一只手先一步按在了令牌上。
太白星君的手。
他按着令牌,抬头看向空中的光幕,慢吞吞地说:“神帝,这事恐怕不妥。”
玄皓虚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太白星君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按规矩办事。”太白星君说,“九幽试炼是神帝亲自下令开启的,试炼者进入其中,所得机缘皆归个人所有。这是神域律法明文规定,也是古神议会共同议定的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说:“星澜在试炼中所得,无论是幽魂晶还是其他,都是凭本事拿到。若这算‘窃取’,那以后谁还敢进试炼地?神域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话说得不卑不亢,但字字在理。
玄皓虚影沉默了片刻,才说:“她拿的不是普通机缘,是混沌神朝遗物。神朝遗物事关重大,按律该上交神域,由古神议会统一处理。”
“上交可以。”太白星君点头,“但‘扣押’‘押送神狱’,这就过了。按律,该由古神议会审议,决定归属。在议会作出决议前,任何人无权扣押试炼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讲道理,实则针锋相对。
台下众人听得心惊胆战。这可是神帝和古神对峙,寻常修士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
玄皓虚影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太白星君,你要包庇她?”
“老夫只是按规矩办事。”太白星君寸步不让,“神帝若觉得不妥,可以召开古神议会,大家坐下来议一议。”
“好。”玄皓虚影点头,“那就议。”
光幕散去,威压消失。
天空重新亮起,但气氛更凝重了。
古神议会,神域最高决策机构。平常几十年都不开一次会,今天却因为一个下界飞升者,要破例召开。
太白星君收起令牌,对凤临说:“你们先回飞升别院休息。议会那边,老夫去周旋。”
凤临点头:“有劳。”
古神议会设在太皇天最高处,一座悬浮的宫殿里。
宫殿通体白玉砌成,没有门窗,只有一道光门。进去后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辰在脚下流动,头顶是无尽的黑暗。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边摆着十二张椅子。
此刻,十二张椅子坐了十张。
缺席的两张,一张属于玄皓——神帝不参与日常议事;另一张属于一位隐世多年的古神。
太白星君坐在靠左的位置,他对面坐着三个古神——都是玄皓派系的,此刻脸色都不太好看。
圆桌中央,悬浮着那枚“拘”字令牌,还有一份卷宗,上面记录了玄皓对星澜的指控。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白眉老者,姓姜,是中立派里德高望重的一位。他敲了敲桌子:“开始吧。关于下界飞升者星澜‘窃取神朝遗物’一事,诸位有何看法?”
玄皓派系里,一个穿黑袍的古神率先开口:“没什么好议的。混沌神朝遗物,事关重大,岂能落入个人之手?按律该收缴,人该扣押。神帝的处置,没毛病。”
太白星君慢悠悠接话:“李古神说得对,神朝遗物确实重要。但按律,试炼所得归个人所有。这是两条律法,冲突了。该以哪条为准?”
黑袍古神冷笑:“自然是后者让位于前者。神朝遗物涉及神域安危,个人机缘算什么?”
“哦?”太白星君捋了捋胡子,“那老夫问一句,混沌神朝覆灭几百万年了,它的遗物怎么就和神域安危扯上关系了?还请李古神明示。”
黑袍古神一噎。
他总不能说“因为神帝需要混沌本源”吧?
另一个玄皓派系的古神开口:“神朝遗物蕴含混沌之力,混沌之力会污染神域灵气,影响修士修行。这还不够危及神域安危?”
“笑话。”太白星君笑了,“混沌之力是天地本源之力之一,怎么就成了污染了?照你这么说,修炼混沌功法的修士,都该抓起来?”
“你”那古神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三个玄皓派系古神是个老妪,她眯着眼说:“太白,你这么护着那个下界丫头,是不是收了什么好处?”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太白星君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孙婆婆这话说的。老夫只是按规矩办事,不想让神域的规矩成了某些人手里的玩具。今天能因为‘神朝遗物’扣押一个下界修士,明天就能因为别的理由扣押你我的弟子。这规矩要是破了,神域还是神域吗?”
这话说得重。
连中立派的几位古神都点了点头。
规矩确实不能乱破。今天能对下界修士乱来,明天就可能对神域本土修士乱来。谁都不想自己的弟子哪天莫名其妙被扣个罪名抓走。
黑袍古神还想争辩,圆桌边缘一张空着的椅子,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光,是一种苍茫的、仿佛来自太古的气息。气息弥漫开来,整个星空殿堂都震动了一下,脚下的星辰流转速度都慢了半拍。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是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穿着麻布衣,赤着脚,头发披散,像山野里的樵夫。但他一出现,在场所有古神都站了起来——包括太白星君。
“洪荒古神。”姜古神躬身行礼。
洪荒古神摆了摆手,在空椅上坐下。他看了眼圆桌中央的令牌和卷宗,又看了眼在场众人,缓缓开口:
“吵什么呢?”
声音很平,但带着种天然的威仪,像大地在说话。
太白星君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洪荒古神听完,点了点头:“混沌重现,乃天地定数,非人力可阻。”
他看向玄皓派系的三个古神:“你们拦不住,玄皓也拦不住。”
黑袍古神脸色一变:“洪荒古神,您这话”
“实话。”洪荒古神打断他,目光转向太白星君,“那丫头得的《混沌天经》上卷,是混沌神皇残念所赠,算传承,不算窃取。神籍司的考核,她通过了,就是神域正式修士。玄皓没权力抓人。”
这话一出,等于给事情定了性。
玄皓派系的三个古神脸色难看极了。
老妪咬牙说:“洪荒古神,神帝修炼的皓月神道,需要混沌本源补全缺陷。那丫头身怀混沌之体,对神帝至关重要。您就不能通融”
“哦?”洪荒古神抬眼看向她,“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笑了,笑容很淡,但透着嘲讽:“皓月神道,至阴至纯,听起来挺美。可惜,月有阴晴圆缺,道就有缺陷。玄皓想用混沌本源补全,那是饮鸩止渴。补得了一时,补不了一世。到头来,只会把自己炼成不阴不阳的怪物。”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三个玄皓派系古神脸都绿了。
洪荒古神却不再看他们,转向姜古神:“这事没什么好议的。混沌之体的造化,是她的机缘。玄皓想要,让他自己去找别的混沌本源,别打小辈的主意。”
姜古神点头:“明白了。”
黑袍古神猛地站起来:“洪荒古神!您这是要公然违抗神帝法旨?!”
“法旨?”洪荒古神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法旨也要讲道理。不讲道理的法旨,不遵也罢。”
“你”黑袍古神气得浑身发抖。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个玄皓派系古神——是个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年文士——此刻睁开眼,缓缓开口: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按神域最古老的规矩来。”
所有人看向他。
中年文士站起身,一字一顿:“神域生死台,三战定胜负。败者,听从胜者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