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重天,皓天神殿深处。
没有金碧辉煌,只有一片纯粹的银白。殿堂空旷,四壁与穹顶皆如寒冰凝结,流转着清冷光泽。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殿中央那孤零零的一张神座,以及神座上那道白衣身影。
玄皓单手支颐,闭目而坐。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冰镜,镜中正无声回放着生死台上的一切——皓月神女的湮灭、破军神将的爆碎、秩序锁链与神种的消融、还有古神们态度的转变。
每一个画面闪过,他周身的空气便寒冷一分。到凤临徒手捏碎秩序锁链时,他支着下颌的指节微微泛白。再到凤临吞噬秩序神种,他闭着的眼皮下,眼珠似乎动了一下。最后,镜中定格在太白星君提议“反秩序同盟”,几位中立派古神附议的画面上。
“咔。”
一声轻响。
玄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通体由万年玄冰雕成的酒杯。此刻,这只坚硬胜过神铁的杯子,被他生生捏出了细密的裂纹,杯中那如月华凝聚的琼浆,却没有一滴洒出,只是表面凝结了一层更厚的霜。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温润带笑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仿佛将整个极地的寒寂都浓缩在了眼底。他没有暴怒,没有叱骂,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大的起伏。
但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空旷神殿里侍立远处的几名神官,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融入那银白的墙壁中。
“废物。”
玄皓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不知是在说皓月与破军,还是在说那失手的秩序后手,抑或两者皆有。
他松开手,冰杯坠落,在光滑的地面上摔得粉碎,晶莹的碎片和冻结的酒液四处溅开。
“传令。”他目光未离冰镜,漠然吩咐,“命‘暗影司’停止一切对混沌神府的直接渗透。通告各方,本帝遵从古神议会之约,百年内,不主动对混沌神府出手。”
一名黑袍神官悄然上前,躬身领命:“是。”
“另,”玄皓指尖在冰镜上轻轻一点,镜面涟漪荡开,浮现出几个模糊而狰狞的虚影,有的魔气滔天,有的死气森森,“以本帝私库三成资源为资,联络万魔渊‘九幽魔主’,冥神殿‘骸骨神君’,蚀魂海‘噬灵妖母’。告诉他们,神域有变,混沌复苏,古神议会暗弱,正是他们扩大疆域、攫取血食与灵魂的良机。若他们愿牵制古神议会部分力量,并‘适当’给混沌神府制造些麻烦事后,本帝可默许他们在神域边缘,各划三界之地为牧场。”
黑袍神官身体微微一震,显然这命令的内容极其惊人。与神域外这些臭名昭着的敌对势力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更是严重违背神域铁律。但他不敢有丝毫质疑,更深的低下头:“遵命。”
“做得干净些。”玄皓补充了一句,声音平淡,“若走漏风声,你知道后果。”
“属下明白!”黑袍神官额角见汗,匆匆退下。
玄皓独自坐在神座中,冰镜里的画面已经消散,只剩下他模糊的倒影。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一缕精纯却隐含杂质的银白月华浮现,其中似乎有极淡的、不和谐的灰影挣扎扭动。
“混沌秩序”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厌恶与渴望,“都是麻烦。不过,最后的赢家,只会有一个。”
他的指尖用力一握,那缕月华连同其中的灰影一同湮灭。
“等着吧,师兄。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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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天,混沌神府。
距离生死台之战已过去半月。神府的建设已初具规模,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立,防御阵法在老皇叔主持下层层加固,更有不少因“反秩序同盟”风声而前来投靠或示好的散修与小势力,让这片原本冷清的地域多了不少人气。
星澜在湖心岛的新洞府内,刚刚结束一轮对《混沌天经》的参悟。修为稳固在化神中期,混沌法相真形愈发凝练,对那股“秩序伪韵”的模拟也更为得心应手,虽然她深知这只能用作奇招。
凤临则在神府深处的静室,似乎在消化吞噬那枚秩序神种后带来的些微变化与信息。墨渊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半在剑冢潜修。
这日午后,星澜正在指点赤璃一些混沌之力的基础运用,老皇叔拿着一份新收到的各方情报汇总走来,眉头微锁。
“小姐,有些不对劲。”老皇叔将玉简递给星澜,“近几日,与我们交好或表示过善意的几个边缘小界和资源点,接连遭到不明势力骚扰袭击,损失不大,但很烦人,像是试探。另外,神域与万魔渊、蚀魂海交界处,斥候回报对方的兵力调动比往常频繁了一些,但还未越界。”
星澜接过玉简,神识扫过:“是玄皓派系的小动作?还是”
话未说完,她腰间一枚寸许长的白玉小剑忽然轻轻震动,发出微弱的嗡鸣,剑身泛起急促的流光。
是墨渊留给她的紧急传讯剑符!
星澜神色一凛,立刻注入神识。
墨渊那冷静却明显带着急促与凛冽剑意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开,背景是连绵不绝的金铁交击与凄厉嘶吼:
“星澜!剑冢遇袭!非神域常见势力,敌诡异,似受污染侵蚀,专毁剑意、剑魂!剑冢外围已失守,我在剑祖碑前固守,但撑不了太久!碑若有失,剑冢万年根基恐毁!速援!”
传讯戛然而止,那枚白玉小剑也随之光芒黯淡,咔嚓一声碎裂成几块——这意味着传讯另一端的环境极度恶劣,或者墨渊已无法分心维持通讯。
“墨渊大哥出事了!”赤璃跳了起来。
老皇叔脸色也变了:“剑冢?那可是神域剑修圣地之一,独立于各重天外,地位超然,谁人敢袭?还能将墨渊逼到求援的地步?”
星澜霍然起身,眼神锐利:“不管是谁,墨渊求援,我们必须去!”她没有丝毫犹豫,墨渊于他们,是生死与共的同伴,更是不可或缺的强大助力。
“我去叫神君!”赤璃转身就要往静室跑。
“不必,我已知晓。”凤临的声音响起,他已无声出现在门口,玄衣之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混沌道韵,眼神沉静,“剑冢遇袭,非比寻常。墨渊剑道通神,能让他感到危急,敌人不简单。老皇叔,你与赤炎留守神府,启动所有防御,警惕调虎离山。赤璃,你随我与星澜同去。凤凰真火,或对某些‘污染’有克制之效。”
“是!”老皇叔与赤璃齐声应道。
星澜看向凤临:“敌人可能是”
“去了便知。”凤临抬手,虚空中一道边缘流淌着混沌色泽的裂隙缓缓撕开,“走。”
三人化作流光,没入裂隙之中,直奔那独立于神域之外的剑修圣地——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