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道凝实的幽灵,静默地“注视”着闯入者。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审视万古的苍茫与厚重。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与这混乱时空同源,却又仿佛是其秩序的某种体现——混乱中的锚点。
星河幽灵缓缓流转,点点星光明灭,仿佛在推演无穷可能。时光长河幽灵静谧无波,却倒映出众人模糊扭曲的身影,像是过去未来的剪影。巨树幽灵的枝叶无风自动,每一次摇曳都引动周围光影碎片随之变幻。
最终,三道幽灵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星澜身上,更确切地说,是她怀中那微微发烫的混沌源石碎片。
凤临上前一步,隐隐将星澜护在身后,金色眼瞳与三道幽灵无声对视。墨渊的剑意提起,寂尘剑发出低吟。赤璃的真火也收敛了些许,带着警惕。
就在这时,那星河幽灵中,传出一段断断续续、仿佛由无数星辰私语拼凑而成的意念波动,直接响在四人识海:
“混沌源石的气息纪元残响的指引”
时光长河幽灵的意念随之而来,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持源石者可近核心其余止步于此或归去或接受考验”
巨树幽灵的意念最为温和,却也最为坚定:“前路唯混沌嫡传可涉足秩序之影不可入内”
显然,它们是守护者,或者说是这座永恒神山核心区域的筛选机制。它们感应到了混沌源石,认定星澜有资格继续前进,但凤临、墨渊、赤璃三人,要么就此止步,要么需要接受某种“考验”。
星澜握紧了怀中的源石碎片,看向凤临。凤临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自己决定。墨渊和赤璃也看向她,眼神坚定,显然不愿让她独自前行。
星澜深吸一口气,对三道幽灵的意念回应道:“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与我同生共死。若前路唯有我可进,那这核心,不去也罢。”
她的回应坚决,没有犹豫。让她抛下同伴独自前往,她做不到。
三道幽灵似乎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交流。它们并非死物,似乎有着某种微弱的灵性。
最终,那巨树幽灵的意念再次传来:“情义亦是混沌衍化之一面罢了源石为引心神守一随我等来”
话音落下,三道幽灵的形体开始变化、交融。璀璨星河化作一条星光铺就的路径,时光长河虚影悬于路径之上,映照前路,巨树的根系与枝叶则蔓延开来,稳固着这条路径两侧躁动的时空乱流。
一条由三位古老幽灵合力撑开的、相对稳定的通道,出现在四人面前,直指迷雾深处那庞大残破的建筑轮廓。
“跟上。”凤临牵起星澜的手,率先踏上星光路径。墨渊与赤璃紧随其后。
这一次,周围的时空乱流被完全隔绝在外。四人走在星光路径上,如同走在一条通往未知尽头的桥上,桥下是光怪陆离、奔流不息的时空之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建筑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并非想象中的华丽神殿,而是一座极其庞大、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呈现混沌灰白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早已残破不堪,大半坍塌,只剩下基座和部分高台。其上布满了与混沌源石碎片上同源、却复杂玄奥万倍的天然纹路,这些纹路即便历经万古,依旧在缓缓流淌着微弱的混沌光华。
祭坛并非终点。在祭坛后方,视线越过断裂的巨柱和倾颓的巨石,可以看到神山之巅的真实景象——
那里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没有氤氲的仙气,只有一片空旷寂寥的灰白色平台。
平台中央,生长着一株树。
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却已完全枯萎的巨树。
它的主干直径超过百丈,巍峨如山,却通体呈现出一种失去所有生机的死灰色,树皮开裂剥落,露出内部同样干枯的木质。它的枝桠曾经或许能遮天蔽日,如今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扭曲的残骸,无力地伸向永恒神山那永恒不变的苍茫天空。没有一片叶子,没有一丝绿意,只有无尽的死寂与沧桑。
但即便枯萎,这株巨树依旧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它曾经支撑过天空,沟通着大地,连接着某个早已逝去的辉煌纪元。它是“世界树”,混沌纪元传说中孕育万界、沟通本源的神木。
而在枯萎的世界树下,盘膝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遗蜕。
那是一位女子,身穿样式极为古老、纹路与祭坛类似的混沌灰色长袍,长发如瀑,即便历经无穷岁月,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她双眸紧闭,面容安详,肌肤如玉,竟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仿佛只是沉睡。她的容貌,竟与星澜有着七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与那份沉静的气质,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长版本。
在看到这具遗蜕的瞬间,星澜怀中的混沌源石碎片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悸动!它自行从星澜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碎片上所有的纹路同时亮起,散发出激动、眷恋、悲伤又渴望的复杂波动。
“这是”星澜心头剧震,一种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与悸动汹涌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凤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混沌源石碎片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那树下女子的遗蜕,精准地没入了她眉心的位置。
碎片融入的刹那,异变陡生!
女子遗蜕那如玉的肌肤,瞬间亮起了与混沌源石同源的青灰色光华,光华顺着她身体的纹路迅速流淌,仿佛干涸了万古的河道重新迎来了水流。她身上那件古老长袍无风自动,散发出更加浩瀚古老的混沌气息。
紧接着,她那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底仿佛蕴含着混沌初开的景象,星辰生灭的轨迹,万物演化的玄奥。目光清澈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历经无穷岁月的茫然,随即目光流转,落在了祭坛边缘,落在了星澜身上。
四目相对。
星澜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种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共鸣与悸动,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女子遗蜕,或者说,苏醒了一缕残念的女子,看着星澜,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个平静、温和、带着无尽沧桑与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直接在星澜,也同时在凤临、墨渊、赤璃的心间响起:
“你来了”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星澜的肉身,看到了她的灵魂本源,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欣慰与感慨:
“我的转世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