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或者说,此刻是星澜与“苍”之遗蜕执念暂时融合的状态)挣脱秩序锁链,周身散发出古老苍茫的混沌伟力。那力量并非为了毁灭,更像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存在”本身,暂时抵住了四周无所不在的秩序侵蚀。
但星澜自己清楚,这状态无法持久。“苍”的这点执念早已是无根之萍,方才的爆发更像是回光返照,只是为了争取一个说话的机会。她能感觉到,那点执念正在迅速消融,与她的意识进行着最后的、急促的交流。
“孩子”“苍”那苍凉而温和的意念在她心间流淌,没有长篇大论,只有最紧要的信息,如同临终托付,“听好这怪物没有你想象的无懈可击。”
星澜心神剧震,强行凝聚即将涣散的意识。
“它的核心是悖论。” “苍”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字字如锤,“它追求绝对秩序抹杀一切变量可它自己拥有‘意识’执行‘抹杀’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无序变量’!”
如同黑暗混沌中劈开一道雪亮闪电!
星澜瞬间明悟!
是啊!秩序之主,这个自诩为宇宙最终清理程序、追求绝对“有序”与“平静”的存在,它那冰冷的逻辑、执行抹杀的行为、乃至它此刻与他们“交流”的“意识”,这些难道不都是“变量”吗?不都是打破了它所追求的“绝对稳态”的“意外”吗?
一个真正的、完美的“绝对秩序”系统,应该是完全静止的、无意识的、没有任何“执行”行为的!因为任何“意识”和“行为”本身,都会引入“不确定性”!
秩序之主的存在,恰恰证明了它自身逻辑的漏洞!它本身,就是自己理论中那个最不该存在的、最顽固的“错误代码”!
“找到它的逻辑核心那里一定有维持它‘存在’与‘执行’的原始指令冲突点”“苍”的意念越来越弱,却带着最后的希冀,“那是它无法自洽的阿喀琉斯之踵用混沌最本源的力量去冲击那个点”
“最本源的力量?”星澜在意识中急问。
“混沌非仅毁灭更是‘可能’是‘爱’”“苍”的意念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了然与温柔,“对‘存在’本身的爱对‘变化’的拥抱对‘未来’的期盼对‘彼此’的守护这些才是秩序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抹杀的混沌真意”
“以‘混沌之爱’为引点燃你全部的心力与混沌之心共鸣去撞击那个悖论之核”
“这是唯一的机会”
“苍”的意念,如同燃尽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彻底消散了。那点来自混沌纪元的最后执念,在完成了最后的启示后,归于永恒的宁静。星澜周身那古老的苍茫伟力也随之迅速退去,恢复到她自身的力量水平,甚至因为刚才的爆发与消耗,显得更加虚弱。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凤临。凤临一直在警惕四周不断滋生、却因刚才“苍”的爆发而暂时逡巡不前的秩序锁链,此刻看到她眼中那奇异的光芒,心头一动。
“澜儿?”
星澜没有时间详细解释,她急促地、用最简练的神念,将“苍”的发现和那个“唯一的机会”,传递给了凤临。
凤临金色的眼瞳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锐利如剑的精光!
逻辑悖论!自身即为最大变量!混沌之爱为引!
电光石火间,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印证。秩序之主那看似完美无缺、高高在上的冰冷逻辑,原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自我否定的沙滩之上!这就像一个人宣称要消灭世界上所有的“声音”,而他自己开口下达命令时,就已经制造了第一个“声音”!
它的强大毋庸置疑,但它的根基,存在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致命的裂缝!
“需要时间!”星澜的神念再次传来,带着焦急,“我需要完全沉浸心神,引导混沌之心所有力量,结合结合那种‘意念’,去锁定、冲击它的逻辑核心!这期间,我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而且,那个“逻辑悖论点”必定被重重保护,深藏在纯白巨茧的最深处,想要触及,必须先突破这坚硬无比的外壳,或者找到办法将攻击直接送入内部。
凤临的目光瞬间扫过战场。
此刻,因为“苍”的爆发和秩序之主似乎短暂的“逻辑处理延迟”,法则归墟的扩张暂时停滞,那些秩序锁链也显得有些“犹豫”。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停顿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秩序之主显然在重新评估他们这个“意外变量”,一旦评估完成,随之而来的反扑,必将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
联军舰队在洪荒古神牺牲争取到的时间里,已经重新稳住了阵脚,但伤亡惨重,士气在悲愤与绝望中反复煎熬。他们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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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需要多久?”凤临的神念沉静如铁。
“不知道可能很长,也可能只有一瞬。”星澜如实回答,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但这是唯一的路!”
凤临沉默了一刹那。
这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身后无数将士染血的脸庞,看到了赤璃紧咬的嘴唇和倔强的眼神,看到了墨渊抱剑而立、沉默却坚定的背影,看到了星澜苍白却燃烧着火焰的脸。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你准备。”凤临的神念斩钉截铁,“外面,交给我。”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了握星澜冰凉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千钧的承诺与温度。随即,他松开手,转身,面向那似乎重新开始“嗡鸣”、苍白光芒开始加剧流转的纯白巨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片虚无之地仿佛都因他这一吸而微微震颤。
然后,他抬头,对着舰队的方向,声音如同洪钟,穿透了短暂的死寂,清晰地在每一个将士神魂中响起:
“诸君!”
“洪荒古神已为我们指明前路,神后已寻到诛灭此獠之法!”
“然,此法需时!”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那一张张或茫然、或悲愤、或坚定的脸。
“此刻起,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看到什么——”
“守住你们的位置!护住你们身后的神后!”
“直到最后一刻!”
“此战,不退!不降!不悔!”
“混沌——”凤临的声音陡然拔至最高,带着一种撕裂苍穹的决绝战意,“——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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