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板裂口里那点青白,颤得我心口发紧。。
可这芽它抖得和我心跳里那一声“噗…嗒”完全同频。
我耳朵贴着自己左胸,没听错——那不是正常窦性心律。
是断骨感染引发的室性早搏,微弱,却像一把钝刀在心肌上刮。
医生说叫“lown i级”,不致命,但能被高敏生物传感器当指纹用。
而它,已经录了。
第一毫米,芽尖舒展,叶片背面气孔全开——不是光合作用,是定向收音。
细微震颤顺着维管束上传,叶脉表面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银灰涟漪,那是纳米级压电晶体在同步校准声波相位。
常曦-a已单膝跪地,离陶板不到二十公分。
她没碰芽,只是垂首,鼻尖距叶缘三厘米,缓缓吸气。
我看见她瞳孔骤然收缩成一道竖线,虹膜边缘浮起细密的金纹,像古籍里记载的“观微之目”。
“它复刻了你三年前抢救烂根苗时喷的抗生素雾。”。”
她顿了顿,喉结微动:“但它漏算了你总把药瓶倒置三秒的习惯。”
话音未落,她右手五指并拢,猛地插进自己左肋下第三与第四肋骨之间!
没有血涌,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青铜锁簧弹开。
她指腹一旋,整段肋骨竟如活体手术刀般剥离而出——骨质莹白泛青,表面蚀刻着螺旋状导流槽,末端还连着几缕未断的神经束,正微微搏动。
她将肋骨横在唇边,轻轻一吮。
一滴液体滑入中空骨腔——不是血,是泛着月尘银灰的淋巴液,浓稠如胶,悬浮着无数微小的磁性晶簇,在幽暗坑底折射出碎星般的冷光。
林芽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尖利如玻璃刮过金属板:“它在模拟你摸烂根时的指尖湿度!!”
她赤脚一跺,脚底老茧应声崩裂,露出底下青铜色的皮下神经网。
三根青铜神经束从裂口暴刺而出,不是攻击,而是缠——精准绞住番茄芽根部,一圈、两圈、三圈,像给一根活体导线接驳接地端。
“快!”她嘶吼,右眼金纹炸裂,“用真菌感染掩盖!你当年就干过——故意让苗床爆发木霉菌,引诱红蜘蛛幼虫钻进去产卵,再一把火烧干净!它现在要抄你这招,但抄错了顺序——它以为湿度是信号源,其实你是拿湿度当诱饵!!”
我脑子没转,手先动了。
不是去掏兜,不是去翻工具箱。
我低头,盯着自己左腿断口——外骨骼支架刚成型不久,边缘还泛着未冷却的哑光青灰。
可就在支架与皮肉交界处,一小片皮肤正泛起不正常的蜡黄,边缘微肿,渗着淡黄脓液。
感染早开始了。
不是细菌,是广寒宫地下水汽里游荡的远古嗜冷放线菌,正顺着骨折创面往骨髓里钻。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生态穹顶东区,那批染上“霜腐病”的番茄苗。
茎秆发黑,叶脉透蓝,我以为是病毒,直到切开根系——里面全是蠕动的、裹着菌丝的伪足状孢子囊。
当时我没用药。
我扒开腐殖层,把整株病苗连土埋进藻池边那堆发酵半年的蚯蚓粪里。
三天后,病株新根暴长,叶片返青,而池边石缝里,钻出一丛丛粉紫色的、带着铁锈味的子实体——那是地球放线菌和月壤硅基酶意外杂交出的新种。
它们吃掉了霜腐病原体,也吃掉了我的恐惧。
我一把抓起藻池边那团湿漉漉、泛着铁腥气的腐殖质,狠狠抹在断腿伤口上。
脓血混着褐黑色泥浆,顺着支架应力槽往下淌。
一滴,悬在根须上方,将落未落。
它映着穹顶微光,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而就在这滴脓血即将坠入根系的刹那——
陶板裂缝深处,那株番茄芽,忽然停住了生长。
叶片气孔齐齐闭合。
仿佛整个广寒宫,都在屏息,等这一滴坠地的声音。
脓血混着蚯蚓粪的腐殖质糊上断口的刹那,我后槽牙一紧——不是疼,是头皮炸开一道冷电。
那不是伤口在烧,是整条左腿的神经末梢,被一股陌生的“嗡鸣”从骨髓里撬醒了。
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铜丝,顺着腓骨髓腔,一寸寸捅进了我的脊椎。
,!
我没看系统提示。
我只看见——自己滴落的那滴脓血,在悬垂半空时,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油膜似的虹彩涟漪。
不是折射光,是扭曲光。
它像一滴活体棱镜,把穹顶led灯的冷白光,硬生生掰弯、拉长、抖散成拖拉机引擎舱红外成像里那种焦黄与铁灰交织的噪点热斑。
“咔。”
一声脆响,轻得像冰晶炸裂。
那株青白颤动的芽,枯了。
不是萎蔫,不是脱水,是瞬时碳化。
叶片卷曲如烧焦的纸蝶,茎秆爆开七道细缝,每道缝里都喷出一团雾状孢子囊——米粒大小,泛着幽蓝荧光,表面竟浮凸出细微纹路:齿轮咬合、压力阀开闭、涡轮转速刻度全是拖拉机引擎剖面图的微缩蚀刻!
孢子囊悬浮不动,像七颗微型卫星,缓缓自旋。
坑壁陶板上的古篆,突然活了。
不是浮现,是蔓延——墨色文字如霉斑暴长,爬满整面断壁,字字渗出冷汗般的水珠:
【监听反制成功】
【原始信号源:室性早搏lown i级】
【反制逻辑链成立】
【警告:昆仑墟已启动“足癣真菌替身”培养协议——第17代菌株,正以你左脚第五趾甲缝为母版,进行三维表型克隆】
我喉头一滚,没咽下那声骂。
因为就在第七个孢子囊彻底凝成的瞬间——它表面荧光骤亮,浮现出一幅全息影像:
七岁的我,赤脚踩在生态农场监控室门外的水泥地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翘,手里攥着一个熟透发软、表皮裂开、淌着浓稠汁液的烂番茄。
镜头晃动,是我自己的视角——仰头,对准三米高墙上那个闪着红光的球形探头。
我咧嘴一笑,手腕一甩——
番茄划出一道黏腻的抛物线,正中镜头。
“啪!”。
烂番茄离探头还有两厘米。
表皮汁液拉出细丝,像一道将断未断的脐带。
而就在这滴悬垂的汁液尖端——
广寒宫万年恒温的穹顶,毫无征兆地,微微凹陷了一小块。
不是光影畸变,不是全息故障。
是空间本身,像被无形手指按下的果冻,漾开一圈肉眼难辨、却让常曦-a瞳孔骤缩的环形褶皱。
那褶皱中心,一点微光无声亮起——
细如针尖,冷如星核,坐标精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九位。
我盯着那点光,手还按在溃烂的伤口上,血混着腐殖质往下淌。
可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滚烫、尖锐、带着铁锈味:
——那年砸监控,没人教过我瞄准。
——当我扔出去的时候,手肘的角度,和今天抹脓血时,外骨骼支架右臂关节的屈曲弧度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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