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许元把晚饭做好的时候,母亲陈柔和弟弟李仲刚好回来,算准了时间。
“红红烧肉。”
李仲使劲咽着唾沫,压着喉咙发出低吼,看向许元的眼神就象看到了一尊真神。
就喜欢他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许元颇为受用,家里吃肉,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油烟香味,不要飘散到周围的邻居家里去。
否则,邻居们天天吃糠咽菜,却闻到隔壁天天飘来肉味肯定会引起怀疑。
他早就想到了这点,对厨房进行了改造,把油烟接入地面的下水道,通往别处去,祸水东引。
母亲陈柔一看红烧肉就皱起了眉头,责怪起来,“老大,这又不是逢年过节,你这样天天整肉吃,再厚的家底也得吃空。”
老娘就是这样,吃顿好的就会被说许元解释,“老二在习武,娘和我都是干的体力活,得吃好点,补充营养,我砍柴的时候看见张叔打到了一只小野猪,就厚着脸皮要了一块不花钱。”
陈柔摇头,“虽然不花钱,可要了人家的猪肉,总是欠了人情,谁家的肉食都不是大风刮来。”
许元道,“张叔作为职业猎人,又是一个冷漠的单身汉,肉多的吃不完,有时候我都看见他家的肉烂在那里也没拿去卖,我是他为数不多的熟人,要点来吃,没事。”
陈柔道,“说起你认识的那个张叔,确实是一个怪人,长得人高马大,一副好身板,又这么会打猎挣钱,却不娶媳妇,拒绝了不知道多少上门说亲的媒人,整个街坊没少议论他。”
许元道,“可能武者就是这样,跟寻常人的想法不一样。”
陈柔叮嘱李仲,“你以后成了武者可不能这样,先给你哥娶媳妇,你自己到了年岁,该成家也得成家,武可以慢慢练,娶妻生子可眈误不得。”
李仲吃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恩嗯”了两声。
“老二,今天在武馆学的怎么样,刘师傅有没有教新东西?”
许元询问起来。
这也是“当观众”的一种方式,可以从侧面了解刘峰。
他曾经在张长弓张叔那里验证过,真有用。
通过别人之口打听张长弓张叔,达到了某种程度,也能涨点进度。
众生书就是这么神奇。
李仲埋头干饭。
陈柔伸手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哥问你话呢,没听到吗,别光顾着吃。”
许元觉得有点奇怪,李仲今天似乎有点沉默寡言,虽然红烧肉很吸引人,可是这小子平常吃好吃的也堵不住嘴,话可多了,今天却话少的可怜,只顾干饭,难道是练武太耗体力了吗。
李仲将口中的红烧肉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地看着许元,“哥!我想把刘丫师姐介绍给你当媳妇。”
噗许元差点喷饭,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要说刘师傅的女儿刘丫,才多大,跟你一般大的年纪,等长大了,给你当媳妇还差不多,你怎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李仲看了看母亲陈柔,“师姐对我很好,我也喜欢师姐,可是娘说了,得让哥先娶媳妇,那我只能把师姐让给哥了。”
许元抬手在李仲头上敲了一击,笑骂道,“你搁这里抛砖引玉是吧?把你哥当砖头抛出来,真正目的是为了引出你这一块玉。”
李仲摸着额头,痛的龇牙咧嘴,“哥就是厉害,一下就看穿了我的目的。”
许元道,“就你那点心眼子,还嫩着呢。”
陈柔怔神了片刻,回过神来,勃然大怒,“你哥把积攒下来娶媳妇的钱你送去武馆习武,是为了让你将来有出息,你却小小年纪不学好,想着武馆里的师姐,你对得起你哥吗!”
李仲缩了缩脖子,“哥你看吧,这就是我不得不把你抛出来挡箭的原因。”
陈柔气得不轻,眼看就要去拿竹条收拾李仲了,许元赶忙拦着,“娘,我积攒下来的那些钱,也不是用来娶媳妇,只是你一厢情愿地以为我攒钱想娶媳妇。
我那些钱原本就打算送老二去习武,武馆里刘师傅的女儿刘丫看着确实挺可爱,老二喜欢也很正常。
若是将来能成了这桩好事,咱家就跟开武馆的刘师傅攀上了关系,属于高攀了,也没什么不好。”
陈柔愁眉不展,“老二这样分心,如何能习武有成,你那些钱不就白花了,你将来可怎么办?”
许元道,“我打猎的本事越来越好了,来年我都打算转职猎人了,不差钱,不需要等到老二将来习武有成。”
李仲眼神发亮,“哥转职了猎人,咱家是不是就天天有肉吃了。”
一听这话,陈柔又火冒三丈,又想打他了,“吃吃吃就想着吃!你哥转职成了猎人,打来的野味得卖钱,攒起来娶媳妇,全给你吃了,你把自己当小祖宗了吗!”
三句两句,不离娶媳妇,无解许元感觉头疼,忽然,灵光胡乱一闪,他鬼使神差道,“我其实喜欢李姝。”
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即便为了找借口糊弄老娘,怎么能这样说呢。
这下安静了。
陈柔一时转不过弯。
李姝是谁?
哪家的女子?
“噗!”
李仲嘴里的残渣喷了出来,好在反应及时,急忙扭过头去,喷在了地上,没有糟塌这一桌好饭。
“咳咳咳!”
被呛到了,他满脸通红,不停地咳嗽,拿了空碗,打水不停地往嘴里灌,好半响才缓过来。
陈柔也是终于缓过劲来,陷入了沉思当中,时而蹙眉,时而舒展,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难,你喜欢谁家的女子不好,偏喜欢李姝。
大房家的眼光,从来只往天上看,不会往地上瞧一眼。
自从阿俊习武之后,大房家的眼光就更高了,肯定打算把李姝嫁入大户人家里。
最不济,给主家小姐当陪嫁,宁可嫁入大户人家当填房妾室,也不可能嫁给穷苦人家。”
见到老娘这么认真地劝说,许元赶紧补救,“我只是开个玩笑,别当真,娘也知道,我说话有时候就是这么跳脱,嘴里没谱。”
陈柔不置可否。
李仲则是一副坏笑,仿佛看穿了许元一样,“哥别解释,你说过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反正你也不是我们家族的人,喜欢李姝也不是不可以。”
许元已经无话可说了,这就是嘴巴没把门,胡乱说话的结果,换来一辈子的内向…估计以后李仲常常会拿这个调侃他。
一顿温馨又尴尬的晚饭过后。
许元找理由忙碌,把山鼠和两只小鸟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用炭火烤熟烤干,存放起来,这也是优质的营养。
陈柔注意到了院子里多了一捆榛木柴,“老大,这柴怎么没拿到炭坊去卖。”
许元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那些同行砍柴人要联合起来跟炭坊对着干,我两边都不想得罪,就把柴拿回家先攒起来,等风头过了,一起拿到炭坊去结算。”
陈柔道,“那些人不知道炭坊的管事是王员外的侄子?”
许元道,“肯定知道,连我都听说过,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没人知道。”
陈柔道,“知道还敢这样干,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许元道,“所以我不想参合,随他们折腾去吧。”
翌日。
一家三口照常起了个大早。
吃过早饭之后。
陈柔去客栈。
许元跟李仲一起去武馆。
李仲道,“哥是不是想偷学,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等我学会之后,我可以教你,刘师傅只说不能传给外人,没说不能传给家人。”
等你学会,黄花菜都凉了许元道,“你正儿八经地学,还不一定有我偷偷学的快,你得加把劲。”
李仲嗤之以鼻,明显不信。
许元不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来到武馆。
刘峰和刘丫一看许元跟着李仲一起来了,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刘峰刚想说话,许元拿出自己昨晚连夜赶制的零嘴儿,不由分说塞在刘丫的手里。
“这是什么呀?”
刘丫又欣喜又好奇,瞧着这新鲜的没见过样式的零嘴儿,赶紧吃一口,尝尝什么味儿。
零嘴儿,哪个女孩子不爱呢?
即便是从小习武的女孩子也不例外。
特别是在这个底层人们物质匮乏的世界。
见到女儿已经把许元想偷学武艺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刘峰相当无言,也就懒得说许元了。
只要许元别靠近偷学,就不算坏了武馆的规矩,他这小武馆招一个徒弟都难,也不象大武馆那样规矩多,将就着过。
就这样。
许元坐在茶室里,远远地当观众,观摩刘峰教两个徒弟。
程金时不时看向茶室,几次欲言又止,显然他对许元一杯茶、一包零嘴儿、一坐大半天的行为感到不满。
“练武要专心致志!”
刘峰看出了他的分心,喝斥起来。
程金只得收回目光。
就这样。
许元每天跟李仲一起去武馆喝茶,当观众。
抱鼎桩功的进度涨的飞快!
几乎每天都能涨4点5点。
短短几天下来,涨到了二十多点。
身体属性发生了变化,他能够明显感觉到浑身起劲。
这一天。
小武馆弥漫着药香。
终于到了药浴的日子。
许元和李仲特意从家里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过来。
因为药浴是一起进行,刘丫是女孩子,不方便,所以得穿着衣服药浴。
刘峰将一个小水池灌满了热腾腾的药汤,看着刘丫、李仲、程金和许元,严肃地嘱咐起来。
“这药汤用了好几味烈性的药,药浴的时候会很痛,记住,无论再痛,中途都不能跑出来,一定要泡够一个时辰才有效果,药效才会深入骨髓、五脏六腑和经脉之中。”
这话主要是对李仲和许元所说,因为刘丫和程金以前肯定药浴过,知道规矩。
许元道,“我能忍。”
李仲保证,“哥能,我也能!”
刘峰看着许元,“你大概不会痛,只有练了我家传的抱鼎桩功搭配药浴才有效果。”
刘丫捂嘴偷笑,“许元哥哥可能也会痛。”
刘峰没再多说什么,点了一根香,插在香炉里,下达了命令,“入汤。”
四个人,八条腿,“噗通噗通噗通”跳下水,姿态很潇洒,结果却很惨。
“啊!”
一声声惨叫在屋子里回荡。
特别是许元,惨叫最大声。
他浑身就象烧红的炭,每一寸肌体都在痉孪和抽搐,仿佛亿万只蚊虫叮咬,从毛孔里往体内钻。
痛!
太痛了!
简直非人般的折磨。
刘峰怔怔出神地看着他,看得出来,他不象是装,即便是装,也要装的若无其事,才能洗脱偷学的嫌疑,而不是装成这样。
程金惨叫了片刻就舒缓了过来,眼神失望。
因为刘峰多次说过,药浴的时候,越痛效果越好,痛的持续越久,也说明效果越好,痛这么片刻时间,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刘丫和李仲,惨叫了挺长时间,才得到舒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吓人了,跟开水烫皮一样。”
李仲心有馀悸。
刘丫赞道,“师弟,你的资质不错,跟我一样痛,一样久。”
李仲瞥了她一眼,“师姐是在夸自己吗?”
程金看了看两人,沉默不言。
许元的惨叫一直在持续,最后嗓子都哑了,也没有挣扎的气力了,漂在水面上,仿佛一具浮尸。
刘丫不禁睁大了眼睛,“许元哥哥,这药浴的效果似乎好的过分。”
李仲也难以置信,着实想不通,“哥除了每天跟着来武馆,回到家也没看见他练武,怎么药浴的效果比我还好?”
直至半个时辰之后。
许元才感觉剧痛得到了舒缓,浑身暖洋洋,昏昏欲睡,仿佛回到了母体重新塑造这一身凡胎。
渐渐地。
药汤的颜色变淡了。
许元的体表肌肤,却化作了一层淡绿的铜色,仿佛生锈的古铜。
体内的骨骼,传出金铁交击的颤音。
颤音婉转起来,仿佛从琼浆玉液当中传过。
“难道他是传说当中的练武奇才?初次药浴,便产生了铜皮、铁骨、玉髓的异象?”
刘峰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栗,
刘丫赶忙问爹,“什么是练武奇才?”
李仲大受震撼,“什么?我哥是练武奇才?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刘峰久久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不确定,只在先祖留下来的手札当中看到过这种记载,据说王朝世家的年轻辈顶尖天才当中有几率出现这样的资质。”
众人都感觉有点晕,王朝世家的年轻辈顶尖天才?还仅仅是有几率出现?也就是说不一定会出现?这是什么概念?
坏了,众生书的效果太好,以至于药浴的效果炸裂许元眉头一皱,自从有了众生书以来,还是首次这样展示出来,还无法补救,总不能把在场的人都抹了脖子吧。
忽然。
刘峰快步来到汤池边,拿起许元的手,使劲擦了一下手背,摇头叹息,“原来是被药汤染色了,我就说嘛,贫苦人家怎么可能出现练武奇才。”
李仲、刘丫和程金三人疑惑,他们怎么没有被染色,唯独许元被染色?
而且,刚才隐约听到许元体内骨骼传出金铁交击的颤音?
刘峰解释,“先祖的手札当中有记载,有的人天生废体,药浴的时候会被染色,也会出现类似于练武奇才的异象。”
三人似懂非懂,没看过所谓的先祖手札,也不知道到底记载了什么。
刘峰感慨,“你们要记住,武道就是这样复杂,很容易走错路,多看多想多学,不要轻易下结论。”
三人只得应是。
许元隐约感觉到,刘峰这是在帮他打掩护,故意这么说,似乎不想将他药浴的反常现象传出去。
刘峰看了一眼燃尽的香,“好了,一个时辰到了,你们可以出浴了,去冲个澡,洗一洗药味。”
四人陆续出浴,浴室就一个,得排队。
等许元冲完澡之后,李仲、刘丫和程金一看,他身上的古铜色果然已经消失了,恢复了黝黑,这就验证了虚假的练武奇才。
只有许元自己能够感觉到,此次此刻,体内蕴含着怎样的庞然大力!
他双臂只需略微怀抱,便能清淅地感觉到一尊无形的大鼎。
厚重。
沉稳。
大器。
刘峰让李仲、刘丫和程金三人自由练习,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茶室。
说是喝茶,他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许元,象是看着一件稀世珍宝,“感觉到了吗?”
“什么?”
许元看了一眼窗外,“确实起风了看这天气,似乎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