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凌晨的时候,镇魔司四品除妖师陈潇潇,拖着重伤之躯回来了,在衙役的搀扶下进了衙门,脸色惨白如纸,走路都不稳,踉跟跄跄。
虽然朝廷跟镇魔司不对付,不过好歹一起来临山县执行任务,算是同僚一场,坐在大堂主位上闭目养神的许元睁开眼,流露出大惊失色的样子。
他快步上前,关切道,“陈大人,为何现在才回来,为何伤成这样,你率领的队伍也遭到妖物伏击了吗?”
陈潇潇目光异样地看了一眼这位老官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快,快把陈大人扶进休息室。”
许元让衙役把她扶进去,拿出一些疗伤丹给她。
陈潇潇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服用过,药效正在起作用。”
“那你好好歇息疗伤。”
许元说了一句,跟着衙役们出去。
陈潇潇却叫住了他,“许大人等等。”
许元只好折返回来,“陈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陈潇潇看了看已经走远的衙役,艰难地抱拳一礼,轻声道,“许大人,多谢你搭救之恩。”
许元一听这话就感觉不妙,昨晚,陈潇潇飘在河里的时候昏厥不醒,他用真炁推动河水,把陈潇潇推上岸,按理来说,陈潇潇应该发现不了他,不知怎么竟然知道了是他。
见他沉默不语,陈潇潇低声道,“我知道朝廷和镇魔司水火不容,许大人不方便承认搭救了我,虽然昨晚我处在昏厥当中,意识模糊,不过许大人把我推上岸的时候,我还是隐隐约约从许大人释放的真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回来的路上我仔细想了想,这丝熟悉的气息应该是你,谢谢。”
许元明白了,陈潇潇并没有看见他“无影无踪”的梦境状态,以为他进了山里查探情况,顺手搭救了一下。
“陈大人好好歇息吧。”
许元没有解释什么,说得越多,错的越多,沉默就是金。
当晨雾散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
“轰隆!”
忽然,一声巨响。
整个大地都在震颤,仿佛地龙翻身。
巨响是从蛮荒大山里面传来。
许元惊了一下,从衙门冲出,飞身而起,来到了塔楼之上,眺望蛮荒大山的方向。
看见了难以忘怀的一幕!
只见,一只金光灿灿的大脚,践踏着蛮荒大山,群山崩塌,烟尘滚滚,景象宏大又可怕。
“这是法相?”
许元感觉自己神台境在法相境强者面前实在太渺小了,这一脚要是践踏在平阳县城,他拿什么抵挡?
“没错,这就是法相。”
经过休息和疗伤,陈潇潇已经恢复了不少,也是飞身来到了塔楼上,“妖物杀了任大人和任家暗中派来的强者,激怒了任家的法相老祖。”
任大人没死,死的是任家神台境的老妪许元知道却不好说出来,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昨晚进山了,陈潇潇不知道任行舟逃出来了,也不知道任家暗中派了多少强者协助任行舟完成任务。
主薄、典吏和衙役们听到动静,也是从衙门里冲出来,看着久久未散的金光大脚,全都热泪盈眶。
“太好了,有绝世强者出手了,给任大人、县令大人、县丞大人和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
“早该这样了!”
许元和陈潇潇都是默然无言,两人知道,法相境虽然强大,却还远远算不上绝世强者,只有法相境上面的洞天境,才能称为大能,洞天境之上,还有混元境,又称为混元王者,只有到了那等层次,才是真正的绝世强者。
快到中午的时候,任行舟回来来了,众人都是感到惊讶不已,没想到他活着逃出来了,当然,许元除外,在梦境当中已经知道了。
任行舟脸色不太好看,好好的诛妖、立功、封爵任务,搞砸了,家族还损失了一个神台长老,最后不得不请老祖擦屁股,不管怎么说都不光彩。
不过也算是完成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下。
首先就是设立灵堂,悼念县令、县丞这些战死的人。
然后大摆庆功宴,全城欢庆。
接着,就是征调大批的民夫,进山垦荒,开辟出一些水田旱田,登记造册,意思就是开疆拓土了。
最后,上奏朝廷,表示边境已经安定并且开疆拓土,为战死的人请功,当然,实际上是为自己请功,只是说的委婉一点。
过了一个来月。
朝廷的圣旨就发下来了。
敕封任行舟为伯爵,敕封许元为子爵,敕封陈潇潇为子爵,战死的县令、县丞也是赏赐了家属,还有所有参战的人,也都论功行赏。
这爵位拿的,任行舟、许元和陈潇潇三人都是脸色发烫,实在是难为情,不过还是厚着脸皮接了圣旨,谢陛下恩典。
许元知道,这敕封根本不是给任行舟和陈潇潇,而是给任行舟和陈潇潇身后的背景,也就是东府城世家大族任家以及镇魔司的面子,至于他这个贫民家族崛起的人,只是蹭到了一层金粉。
又过了一段时间,三份调令下来了,有了爵位就不用当官了,而是有了名义上的封地,有修行资粮的产区,要去镇守封地、镇守修行资粮的产区,当然,这些修行资粮并不是全部装进自己口袋,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得上交朝廷,比例各有不同。
男爵九一开,朝廷九,男爵一。
子爵八二开,朝廷八,子爵二。
以此类推,伯爵七三开,侯爵六四开,公爵五五开。
王爵那就不是多少开了,封地和修行资粮产区完全属于自己,真正的列土封疆。
三人骑了坐骑,来到码头,乘坐官船,返回东府城。
得知许元成功拿到了爵位,最高兴的人就是李仲了,买了好酒好菜来许元和王清瑶住的内城宝宅庆祝,“哥,你年轻的时候辛辛苦苦砍柴供我习武,如今,总算有了回报。”
许元道,“你们三个,千里马驹、万里飞雀、五千里旗鱼,平阳三杰,带着李家崛起,我跟在后面混的风生水起,早就收回本了。”
几杯灵酒下肚,得到夸赞的李仲满面红光,更加飘飘然了,“那是!当初要不是我们带着李家起势,王员外家也不会看中我们李家,哥也娶不到这么好的嫂子。”
许元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喝酒吃菜。
王清瑶却笑得直不起腰,每次看到兄弟俩一起吃饭都跟看相声似得,太逗了。
只有她知道,当初父亲力排众议,让她嫁给许元,并不是看中李家,而是看中许元是隐藏的练武奇才,那时候的李家虽然已经考中了举人和进士,却还处在刚起步的阶段,不足以让老牌大户人家如此看中。
当然,如今的李家那又不同了,李仲已经坐到了三品按察使的高位,李姝更是坐到了武道门派掌门之位,许元就不用说了,已经神台境,整个李家现在的势力和实力,已经能够俯视县城里面的老牌大户人家。
吃完这顿酒,兄弟俩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许元和王清瑶夫妻俩变卖了这座价值不菲的宝宅,又变卖了几件灵铁,凑够了买储物袋的矿灵,买这东西不是为了装行李方便,而是为了装玄树的叶子。
在离开东府城的前一天晚上,许元入梦采摘了很多,装进储物袋里,主要是为了给王清瑶煮茶喝,至于他自己神台境,喝起来已经效果微弱,喝不喝都无所谓。
离开东府城,乘坐官船,逆流而上。
经过十来天的航行,来到了庸州城。
许元和王清瑶曾经来过这座州城,以前洪洲城伏家跟李家结怨的时候,对李家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裴氏让夫妻俩带着小辈们远走他乡,来的就是这庸州城,当时还在庸州城的外城买了一个小院子,这么多年,一直雇人看着打扫着。
夫妻俩下了官船,牵着两匹乌罗马来到城里,打算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去封地。
“你们是许老爷和许夫人?”
打扫的人看到夫妻俩,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不太敢认。
王清瑶笑看着眼前敦厚朴实的中年男子,“你是阿牛吧?“”
阿牛应“是,当年许老爷和许夫人雇佣我爹娘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
许元也有点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你爹娘还健在吗。”
阿牛道,“这么多年,早就死了,要是活到现在,那不得一百来岁,成精了”
。
王清瑶被逗笑了。
阿牛连忙接过夫妻俩手里的缰绳,牵着马进去,边大声呼喊,“媳妇,媳妇,主家来了,快来给主家拿东西!”
听到喊声,一个中年女子和一个少年少女从厨房里跑出来。
中年女子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泽,伸出双手帮许元拿手里的大包小包。
少年少女则是好奇地看着这对老夫老妻,确切地说是老夫少妻,因为许元看起来已经头发花白五十来岁的样子,而王清瑶则是三十来岁风韵正当时的美丽样子,女人嘛,总是爱美,即便故意伪装的年龄大一点,也不肯掩饰美貌。
许元道,“不用,我自己拿吧,你们忙你们的,我们住一晚就走。”
阿牛把马牵进马厩里,跑过来询问,“老爷和夫人,到午饭点了,你们想吃什么,我让我媳妇给你们做,她手艺可好了。”
许元本想说不用了,不过看这一家子这么热情,又不忍拒绝,“你们看着做吧,整几样拿手菜就行。”
“好嘞。”
阿牛很高兴,立刻就去买菜了。
中年女子泡了茶给夫妻俩端过来,“老爷夫人,你们喝茶。”
许元边喝茶边询问这家子这些年的情况。
中年女子笑道,“托了老爷和夫人的福,给了我们看院子这样轻松又自在的活,给的月俸还那么高,日子过得很好,两个娃儿都在武馆习武多年,准备参加今年的县试。”
“我在外地很久没回来,最近这些年是谁在给你们月俸银子?”
许元记得当初给了阿牛他爹娘一笔银子,相当于十年的月俸,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月俸应该早就不够了,他都忘记了这事,听这家人的意思好象现在还有人持续给月俸,那肯定就是李璞李玉当中的一个了。
中年女子道,“是李公子,李公子每次从这里路过的时候,都会给我们一笔钱作为月俸。”
李公子那肯定就是李璞无疑了,虽然李璞现在已经三四十岁了,不过由于李俊还健在,所以不能称呼李璞为老爷,得称呼公子。
王清瑶赞道,“真是个懂事又细心的孩子。”
许元也对李璞很欣赏,有他爹李俊的风范,练武天赋等等各方面却比他爹李俊更厉害,堪称李俊ps。
少女好奇地看着许元,“主家老爷,我听爹娘说你当了很大的官,我以后通过了武科举,是不是也能当大官。”
王清瑶莞尔。
许元也是忍俊不禁,“没错,只要通过了武科举就能当大官,不过得从七品县令开始,一般都是在偏远县城当县令,表现还可以的话,三年期满,就可以调去富裕大县,再三年期满,可以升到一个州的六品同知,再三年,升到五品知州,又三年,四品知府,后面升官就比较慢了,需要六年升半品。”
少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咂舌不已,“升到四品知府至少就要十二年,四品知府后面还得六年升半品,那得多少年才能做到最大的官呀。”
中年女子责备道,“老爷所说的那是武进士才有的待遇,你能考个武秀才,我做梦都能笑醒。”
少女道,“武师说我天赋不错,多学几年,有考武举人的可能。”
中年女子道,“你们武馆的武师对任何一个弟子都这样说,实际上是为了让你们多学几年多交几年月俸,每年一百多两,换我当武师,我都能把你们夸到天上去。”
少女哭丧着脸,备受打击。
少年则是站在旁边没说话,见到许元这样的大官加主家,多少有些拘谨。
过了没多久,阿牛买菜回来了,一家子一起忙了起来。
半个时辰左右,做了一大桌的菜。
看到一家子在厨房里吃饭,只有一个半荤菜和一个纯素菜,许元让一家子过来一起吃,“这么多菜,我们夫妻俩根本吃不完。”
阿牛连忙道,“老爷夫人你们吃吧,主家是主家,我们只是给主家看院子的下人,怎么能跟主家一起吃,这传出去,我们一家子会被人骂。”
许元硬拉着他从厨房出来,“没事,没人看到。”
在这样生拉硬拽下,才把这家子请到饭厅一起吃饭。
阿牛夫妇和少年都很拘谨,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少女倒是活泼一些,时不时好奇地问东问西。
吃完了饭,许元和王清瑶就出门逛街去了,王清瑶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喜欢买衣服买首饰之类,太爱美了。
许元想了想也没什么送给阿牛一家子,就买了一些药浴的药材和药膳之类。
回去之后,收到礼物的阿牛一家子自然是感激万分,连说太贵重了,这对习武的少年少女来说,着实很重要,能够多吃药膳多药浴几次,就能多增强一些实力,参加县试府试就更有把握。
到了傍晚的时候,阿牛夫妇又做了一桌子的菜,许元和王清瑶没吃,打算等少年少女从武馆回来一起吃。
然而,却看到少女边哭边搀扶着少年回来,少年鼻青脸肿,显然是跟人打架了,或者说被打了。
阿牛夫妇都是吓得不轻,慌忙询问怎么回事。
少年就是一声不吭。
少女哭着说了原因,原来是在武馆里跟一个师妹关系亲近,被一个同样喜欢那个师妹的师兄给打了。
象这样血气方刚的年龄,喜欢争风吃醋也是很正常的事。
“真是岂有此理,带我去那个师兄他家,看我怎么收拾他!”
王清瑶气得不轻,作为县城老牌大户人家小姐,何曾受过这种气,虽然不是她受气,不过作为这家子的主家,在她看来,打她家的佣人,那就跟打她没什么区别。
许元却拉住了王清瑶,对少年道,“我们不能帮你,这种事情,帮你会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作为男子汉,受了欺凌就要靠自己打回来,努力练武吧。”
少年重重地嗯了一声。
吃过晚饭后,许元和王清瑶就回屋修炼了。
第二天。
夫妻俩辞行离开。
许元拿了几张银票给阿牛夫妇,当是看院子的酬劳,又拿了一叠银票递给少年,“平常多吃肉食,药浴药膳也跟上,就当是我借你的。”
一家子都是红着眼框,目送夫妻俩骑着马离开,这样的主家实在太好了。
许元和王清瑶骑着马出了城,顺着官道一路飞奔。
十多天后。
来到了云府城。
许元获得的子爵封地,就在这个府的地界。
在云府城的客栈住了一晚,歇息倒是其次,主要是王清瑶需要洗头换衣服之类,明明使用真炁就能驱散所有污垢,却还是喜欢用水洗。
翌日。
离开云府城,进了山里。
在山里走了几天。
终于抵达了子爵封地。
说是封地,其实就是一片修行资粮的产区,有出产“宝级”矿灵的矿场、出产宝铁的矿场、出产宝金的矿场、还有宝药田等等。
许元出示了圣旨和子爵身份牌,跟镇守这里的真炁圆满强者进行交接,便算是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封地。
得知子爵来了,所有矿场和药田的管事全部前来拜见。
许元早已经跟任行舟请教过如何当好子爵,任行舟这样世家大族的人肯定知道,他可谓做足了功课,神情淡漠道,“所有管事、监工和矿工的月俸,提升一成,其它规矩一切照旧,每月需要开采到足额的数量,我眼里容不得沙子,谁要是敢贪墨,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不仅会当场打死,还会奏报朝廷,全族连坐。”
众人纷纷应“是”。
就这样,许元和王清瑶夫妻俩在一座半山腰的宅院住了下来,过起了修炼的日子,偶尔会进山打猎放松。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十六年。
一晃而过。
这一天,许元收到了一封信,李仲和刘丫派人送来的。
他看过信之后,留下王清瑶在这里镇守,连夜御空而行,以最快速度赶回洪洲、平阳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