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路标
黑暗。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过去未来。时间在这里失去刻度,空间在这里失去形状。只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灵魂窒息的“存在感”,如同沉没在万古冰封的海底,又像被埋进凝固的星辰核心。
萧辰的“意识”悬浮(或者说,被固定)在这片黑暗里。他没有身体,没有感官,只剩下最核心的自我认知,以及那点微弱却顽强散发温暖的金光——此刻,这金光不再是一个个分散的光点,而是紧紧地包裹着他的意识核心,形成一个薄薄的、勉强隔开外界绝对黑暗的淡金色光茧。
坠落的感觉早已消失。他仿佛从一开始就“在”这里。那口阴棺内部,竟然是这样一片虚无的、却又充满实质压迫感的“空间”?不,这或许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空间,而是某种更接近概念、本源或者纯粹“存在”的领域。
冰冷。比棺奴之躯的寒意更甚,这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冰冷,仿佛要将他意识中最后一点“活”的痕迹也冻结、同化。
但金色的光茧抵抗着。它散发出的温暖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如同在绝对零度中不灭的星火。它不仅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同化侵蚀,更让萧辰那几乎要被黑暗碾碎、稀释的自我意识,得以维持一个清晰的“点”。
他尝试“移动”,没有反应。尝试“感知”外界,只能“感觉”到无边无际的、粘稠如实质的黑暗,以及黑暗中蕴含的那股宏大、古老、漠然,却又与他身上金光隐隐“排斥”的意志——阴棺之主,或者说,这黑暗本身的存在意志。它似乎并未“醒”来,只是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自然存在、弥漫,无意识地侵蚀着一切“非我”。
而萧辰,就是那个闯入的、带着“异物”(金光)的“非我”。
压力无处不在,缓慢而坚定地挤压着金色的光茧,试图将它磨灭,将其中包裹的意识消化。光茧表面流转着微弱的金色符文虚影——正是当初在他意识中浮现又崩碎的那枚残缺符文的样子,此刻它仿佛被激发出了更深层的防御本能。
对抗在无声中进行。黑暗的侵蚀如同磨盘,金光的抵抗如同最坚硬的宝石。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僵持。
就在这僵持的、仿佛永恒凝固的黑暗里,萧辰的意识核心,那被金光保护着的“自我”,却并非全然被动。脱离了棺奴之躯的束缚,摆脱了大部分黑暗意志的直接压制(虽然外部压力巨大,但意识内部反而“干净”了),那点微弱的自我,竟然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感知自身,感知金光,甚至隐隐感知到黑暗中流淌的某些“信息”。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更原始的“印记”。
当他的意识(带着金光的气息)与周围的黑暗接触、摩擦时,偶尔会迸溅出一些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火花”——那是蕴含在黑暗本源中的、破碎的记忆残渣,或者说是这阴棺漫长岁月中“吞噬”、“容纳”过的一切留下的最深刻烙印。
他“看”到(或者说“理解”到):
一片苍茫无尽的战场,旌旗蔽日,血染玄黄。一口巨大的乌沉棺椁虚影悬浮天际,吞噬着战死者冲天的煞气与不甘的魂灵。棺身上,有模糊的人影屹立,抬手间,万鬼辟易。
他看到古老的祭祀,身着奇异服饰的先民,对着山岳般大小的棺形图腾跪拜,献上牺牲。图腾吞吐着地脉阴气,滋养一方,又带来灾厄。
他看到一代代形貌各异、却都带着萧家某种面部特征的人,以鲜血为引,唤醒棺中沉睡的力量,或成一方雄主,或遭反噬陨落。他看到父亲年轻而狂热的脸,在棺前划开手腕
这些碎片杂乱无章,时间线混乱,却都指向这口阴棺与一个古老家族(萧家?或者更早的什么存在)血腥、强大、依赖又相互折磨的共生史。
而在所有这些碎片的最底层,在所有血腥、力量、祭祀的画面之下,萧辰隐约捕捉到一丝更加古老、更加“中性”甚至“神圣”的初始印记。那似乎是最初铸造这口棺椁的意图:并非为了杀戮或力量,而是为了“容纳”、“平息”、“归葬”某种极其可怕、无法消灭的“不祥”或“混乱”。棺,本是安息之所,是界限,是封印。
但这最初的意图,在无尽的岁月与鲜血浸染下,早已扭曲、异化,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这些信息洪流冲刷着萧辰的意识,带来巨大的冲击。原来,萧家世代引以为傲、又恐惧依赖的“圣棺”,其根源可能并非荣耀,而是一个沉重的、甚至被迫背负的“职责”或“诅咒”?而历代萧家人,包括他的父亲,都在这种扭曲的力量中沉浮,最终被吞噬。
那么他自己呢?他身上的金光,与这阴棺似乎同源却又相斥,难道与那最初的、未被扭曲的“铸造意图”有关?他是钥匙?还是另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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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外界的僵持出现了变化。
或许是萧辰意识的活动(接收黑暗信息)与金光的持续存在,对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本源构成了某种持续的、低强度的“刺激”。
黑暗的脉动,那如同宇宙心跳般缓慢而宏大的意志波动,开始出现一种新的韵律。不再是纯粹无意识的侵蚀,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聚焦”。
仿佛沉眠的巨人,在无尽的梦魇中,感应到了皮肤上一点持续不断的、带着异样温暖的“瘙痒”。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不存在,却又直接作用于存在层面的“嗡鸣”,从黑暗深处传来。不是声音,是规则的轻颤。
施加在金色光茧上的压力,陡然增大了!不再是均匀的挤压,而是开始有“方向性”,从某个特定的“深度”传来更强的吸力与侵蚀力,试图将光茧连同里面的意识,拉向黑暗更核心、更本质的层面!
与此同时,因为这种“聚焦”,原本平静流淌的黑暗信息流也变得紊乱、激烈。更多破碎而强烈的意念碎片冲击而来:
“…窃取…权柄的蝼蚁…”
“…肮脏的血脉…妄图驾驭…”
“…归还…纯净的黑暗…”
“…棺…乃吾躯…汝等…皆为蛀虫…”
这些意念充满了暴戾、愤怒与一种被亵渎的高傲,与之前那些历史碎片中阴棺作为“工具”或“共生体”的印象截然不同!这更像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自视为“主人”的存在,对侵入者的怒斥!
难道,阴棺之主的意志,并非这黑暗本身,而是黑暗“孕育”或“容纳”的某个具体存在?之前的漠然侵蚀只是本能,此刻才因持续刺激而显露出一丝“主动”的敌意?
金光受到的压迫骤增,光茧开始明显向内收缩,光芒也略显暗淡。萧辰的意识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撕裂感,仿佛随时会被这增强的吸力扯碎。
危机!
然而,就在这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那一直静静流转、守护的残缺金色符文虚影,猛地一亮!
并非爆发力量对抗,而是“共鸣”?
符文虚影以特定的频率震颤起来,与外界那增强的、带有方向性的黑暗压力,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谐振”!就好像一把生锈的锁,遇到了正确频率的振动。
紧接着,萧辰“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与金光紧密相连的“自我”最核心处,某种一直沉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印记”或“联系”,被这内外夹击的压力与符文共鸣激活了!
不是记忆,不是力量,而是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坐标”,或者说是“路标”!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