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外星危机、解决了那个怪物之后，林默并没有急着带儿子回地球。
反正家里有洛璃和夏雨照看，他难得和儿子单独出来一趟，不如趁机好好聊聊天，培养一下父子感情。
他带着林晓，找了一颗位于半人马座α星系边缘的、荒芜但环境还算不错的小行星。
两人就这么坐在这颗小行星的表面——一块平坦的岩石上，一起看着远处那对相互缠绕、相互追逐的双星系统缓缓落下地平线。
双星的光芒在宇宙的黑暗背景中，形成了一幅壮丽的画面。
一颗橙红色，一颗蓝白色，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屏息。
爸爸。
林晓百无聊赖地玩着脚边的石头，突然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林默，问了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我们为什么不会死？
林默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只有几个月大——虽然智力已经相当于五六岁——的孩子来说，确实有点过于沉重和哲学了。
但仔细想想，这也是个很正常的疑问。
对于拥有了近乎无限寿命、几乎不可能被杀死的神族来说，确实已经成了一个非常遥远、非常陌生的概念。
就像是凡人很难理解的含义一样，永生者也很难理解的意义。
因为……
林默沉思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因为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什么事？林晓好奇地问。
很多很多事啊，林默笑着说，比如……看着你慢慢长大，从小屁孩变成大小伙子。
看着你上学，虽然你可能成绩不太好，但爸爸还是会去参加家长会。
看着你交朋友，交女朋友，虽然爸爸可能会吓跑你女朋友的家长……
看着你结婚，娶媳妇，虽然到时候你妈可能会哭得稀里哗啦……
看着你生孩子，让爸爸当爷爷……
林默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然后……再看你的娃长大，重复这个过程。
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那不是很无聊吗？
林晓撇了撇嘴，一直看别人长大，我们自己不会腻吗？
不会。
林默转过头，看着那两颗正在缓缓坠入地平线的、相互缠绕的恒星。
那两颗星已经在宇宙中旋转了数十亿年，还将继续旋转下去。
但它们从不厌倦。
以前，我也以为永恒就是一直活着，活到天荒地老，活到宇宙终结。
林默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但后来我发现……
那种永恒，其实是一种刑罚，是一种诅咒。
想象一下，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离开。
你的朋友死了，你的爱人死了，你的孩子也死了，你孙子的孙子也死了。
最后，整个世界都变了，变得你一个人都不认识，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找不到。
只剩下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时间的尽头，回忆着那些早已消逝的过去。
那种孤独……
林默深吸一口气，比死还可怕。
他想起了那些高维议会的成员。
那些存在活了数十亿年，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经历了无数次宇宙的轮回。
但他们活成了什么样？
活成了冰冷的数据。
活成了没有感情、没有欲望、没有任何人性的。
他们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笑，什么是哭，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他们只知道规则、秩序、效率、控制。
那是林默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那现在的永恒呢？
林晓歪着小脑袋，继续追问，爸爸你说的现在的永恒，是什么样的？
现在的永恒……
林默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有些旧了、边角已经微微泛黄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是在新纪元元年三月一日，新世界系统正式上线那天拍的。
照片上，有他林默，笑得很放松。
有洛璃，美丽而温柔地靠在他肩上。
有林晓，那时候还是个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婴儿，被抱在妈妈怀里。
还有夏雨，难得地摘下了眼镜，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有王霸，憨厚地咧着大嘴。
有亚瑟王，优雅地微笑着。
有小毒……那条当初被林默救下的小蛇，现在已经进化成了能化形的灵兽，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还有许许多多的伙伴、朋友、战友……
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很真诚，很幸福。
现在的永恒，就是……
林默看着照片，声音变得温柔。
把这些美好的瞬间，一个一个地串起来。
像是串珍珠项链一样。
每一个瞬间都是一颗珍珠。
可能不完美，可能有瑕疵，但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珍贵的。
只要大家都在。
只要爱还在。
只要还有值得守护的人，还有值得回忆的事。
那么每一天……都是新的。
每一天……都是永恒。
永恒不是时间的长度，而是幸福的浓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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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站起身，双手抓着儿子的腋下，把他高高举过头顶。
林晓咯咯笑着，小手扑腾着，仿佛要飞起来。
儿子，你要记住。
林默认真地看着林晓的眼睛。
我们的力量，不是用来统治宇宙的。
不是用来炫耀的。
不是用来欺负弱者的。
是用来……守护美好的，留住幸福的。
谁敢破坏我们的美好生活……
谁敢伤害我们在乎的人……
我们就揍谁。
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懂了吗？
懂了！
林晓用力点头，虽然可能只是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地说：
就是……守护妈妈，守护夏姨，守护王叔叔，守护所有对我们好的人！
谁欺负他们，我就把谁变成玩具！
林默开心地笑了，把儿子放回到肩膀上。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浩瀚的、璀璨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星空。
曾经，他把这星空看作战场，看作猎场，看作需要征服的对象。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这星空……是家。
是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家。
而他，不是征服者。
是这个家的……守护者。
走吧，儿子。
林默拍了拍林晓的小腿，笑着说。
回家吃饭。
你妈今天说要炖红烧肉，那可是你的最爱。
真的？！
林晓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在爸爸肩膀上蹦跶。
快走快走！我要吃三大碗！不，五大碗！
行行行，你想吃多少碗就吃多少碗。
林默笑着，身形一闪。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绿色流光，穿越虚空，跨越光年，消失在星海深处。
向着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
那两颗相互缠绕了数十亿年的恒星，依然在缓缓旋转。
它们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更加温暖了，更加明亮了。
就像是在为这对父子送行。
也像是在祝福着他们。
永恒，从来都不是时间的长度。
而是……
幸福的浓度。
是爱的深度。
是守护的强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