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旗舰之上的塔修斯对这一幕感到咬牙切齿。他们好不容易拿下了塔楼,斩断了铁索,可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他与一众水兵在经历了最初的愤怒后,此刻都感到无助。
“大人,如今该怎么办?”副官的声音在塔修斯的耳边响起,周围的官兵也向他投来迷茫的目光。在不远处的塔楼上,取得进展的罗马士兵还在与萨拉森人缠斗在一起,厮杀声如海浪般阵阵传入他们的耳中。
塔修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冷静了下来,在脑海中迅速分析起当前的战场形势:“舰队无法继续深入,而城上战斗仍在继续。”想到这,塔修斯的声音徒然拔高,决断说道:“传令!挑选最优秀之水兵有序登上那座攻城塔,参与城上战斗!”
命令迅速被旗语和号角传达下去,罗马舰队迅速行动起来,一批批战舰停靠在巨船一旁,水手们在两船之间搭好了木板,随后一批又一批的水兵攀上攻城塔,随后跳入塔楼冲向敌军。
同时,塔修斯又下达了另一道命令:“即刻准备快船,将河道的情况禀报给尼基福鲁斯大人!”
“遵命!”
位于军队营地内最高处的尼基福鲁斯,此刻正眺望着远方战场的形势,他能看见塔楼顶端的鹰旗在空中高高飘扬,紧接着,罗马鹰旗在一段又一段的城墙上接连竖起。这意味着罗马一方正取得优势,并不断扩大战果。
然而,快船靠岸,斥候策马狂奔至尼基福鲁斯面前,随后如实禀报了河道内的突发情况,当这位“御马监”听到“河道被沉船彻底封死”的消息后,便皱起了眉,低声自语道:“敌人竟会想出如此决断的招数?”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凝重。
穆斯林在如此绝境下,竟选择“断臂求生”,用凿沉战舰的方式堵死罗马海军的水路优势。
尼基福鲁斯将目光再次投向城墙。“虽然海军受阻,但陆军的进展是肉眼可见的。”他想到这些,便猛地转身,对身后的众将如是说道:“海军已做到极致,接下来的‘舞台’就交给诸位陆军将领了!”
话音刚落,尼基福鲁斯猛地抽出佩剑,剑锋直指远处硝烟滚滚的城墙,果断传达了总攻的命令:“陆军主力即刻投入战场!在黄昏前,务必将罗马鹰旗插在这片城区的每个角落!若有哪一位将领进攻迟缓,甚至胆怯,”尼基福鲁斯的声音徒然转厉,“战后就别想拿到一丝战利品与荣誉了!”
“明白!”众将纷纷点头,随后各自奔向自己的兵力。片刻之后,早就准备就绪的罗马军队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向着那道充满硝烟的城墙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城墙之上,萨拉森人的境地已然是雪上加霜。海战惨败,塔楼陷落,铁索已断……坏消息接踵而至,使每一个守军都遭受严重的士气打击。
一开始,他们还肯继续战斗,但当他们看见远处敌军发起总攻时,再目睹到眼前的罗马步兵与水兵正疯狂砍杀着同袍时,恐惧便如疫病般在守军中蔓延开来。
“跑路了跑路了!”一个弓手丢下手中的弓,掉头就跑,嘴里还大喊着:“塔奇丁已经‘死’了!再不跑就完蛋了!”
很快,几个不明真相的士兵也跟着一起逃跑,混乱与谣言如滚雪球般在人群中疯狂加剧,许多人本就胆寒,根本不清楚前方真实战况,只看见同袍在逃跑,嘴里还喊着动摇军心的哀嚎,便也跟着添加了溃逃的队伍中。
很快,整段整段的城墙上,萨拉森人开始成建制地瓦解,争先恐后地沿着登城梯涌下城墙,甚者不幸摔倒,然后被后面的人被活活踩死。
逃兵口中“脑袋已被敌人当球使”的塔奇丁,此刻正身处城墙最前沿的战场中艰难战斗,只见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奋力闪开一柄刺来的武器,眼角馀光却瞥见右侧整段城墙的守军正在崩溃!
“顶住!你们这群胆小鬼!”塔奇丁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阻止这场混乱,但收获极其微弱,许多段城墙已是无人防守,那些本该可以给予罗马人致命打击的投石机与弩炮,此时却成了摆设。
就在塔奇丁分神的功夫,又一柄长矛向他刺来,所幸他的一名亲卫猛地扑来,用自己的剑身挡住了敌人的致命一击。
另一名亲卫趁机拉住塔奇丁的骼膊,焦急喊道:“大人,快走吧!您看那!”塔奇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瞬间失去了守住城墙的所有幻想:城外,罗马人的主力军队已兵临城下,士兵们推着攻城塔与攻城锤,甚者已经将云梯搭上了城墙,而城上的反击可谓是微乎其微。
城破,已成定局。
塔奇丁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充满了不甘,但他作为统帅,深知继续在城上死守只会徒增更多伤亡。他不得不痛苦下令:“撤!放弃城墙,向码头方向撤退!”
塔奇丁在几个亲卫的拼死掩护下,成功撤离。剩馀的守军目睹撤离的信号旗后,便迅速撤离了城墙,他们边打边撤,并将塔奇丁的命令传递给那些溃兵们,为接下来守住码头争取到更多机会。
登上城墙的罗马士兵未遭到任何抵抗,他们轻松控制了城头,然后打开了沉重的城门闩,当全副武装的战士们踏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城区时,城上的士兵纷纷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城墙被攻占,城区的市民自然就倒了血霉。罗马人积压已久的杀戮欲望城破之际彻底爆发,他们冲进大街小巷的每一栋建筑内,不分男女老幼展开了杀戮,并贪婪收集任何值钱的玩意。
在一座清真寺内,七八名杀红了眼的罗马士兵踹开了大门。为首的长官一剑便砍死了年迈的阿訇,剩馀士兵随即将刀剑指向了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展开了毫无底线的杀戮。
而这种类似的暴行还在城区各处上演。
后续进城多尼基福鲁斯得知了这一消息,但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波澜,并未阻止士兵的暴行。他深知中世纪的战争法则,没有什么条令条例可言,破城后的掠夺与杀戮已是战争的常态,是维持士气·预防兵变的最佳方法。
“传令,”尼基福鲁斯并非冷血,他向部下传达了这样的命令,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减少悲剧发生:“告之众官兵务必火速攻占码头!天黑前必须扫清萨拉森人的剩馀抵抗。”
城区的陷落引发了大规模的难民潮,幸存的市民拖家带口,带着匆忙收集的财物,纷纷向码头涌去。
来到码头的塔奇丁不敢喘息片刻,他迅速收拢残兵,在附近的街区组织起一道道防线。
然而,当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入码头时,塔奇丁发现防线根本就无法组建,士兵们被夹在难民潮里,建制被完全打乱,人们争先恐后,只为登上一条可以横渡到主城区的船只。
塔奇丁对此无能为力,他只能调动码头的民船,优先转移伤员与妇孺,但混乱使这一进展变得极其缓慢。
而就在这时,罗马人追到了!
弓手们张弓搭箭,他们没有一丝怜悯,随着长官的一声令下,箭雨无情的射向混乱的人群,越来越多的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些尚有血性的萨拉森军民试图抵抗,但他们大多数人都军事训练,并且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因此在面对士气高昂,训练有素的罗马士兵时,这样的抵抗生如此的苍白无力,罗马人如砍瓜切菜般肆意收割着生命。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场屠杀。
塔奇丁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却无力回天。在几名亲卫的拼死拉扯下,他不得不跳上一条小船,在罗马人追来的前一刻,成功撤离了码头。
他回头望去,对岸的街区已是一片火海,还时不时传来阵阵凄惨的哀嚎声,而那些罗马士兵的身影随处可见。
达米埃塔的对岸城区,在这一天宣告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