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秦晋？？？”
许靖安瞪大了眼睛，眼前之人虽然形容枯槁，白发白须，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分明就是秦晋。
“秦晋？”
“竖子，你不提我孙儿还好，如今老夫便送你上路！！！”
老者眼眸里除了滔天恨意，竟还有一丝哀伤之色。
“孙儿…你是…”
许靖安感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正一点点将他这副躯体揉成齑粉。
弥留之际，他死死抓住老者下摆，“你到底是谁？”
“老夫秦观，今日灭你全宗，以慰我孙儿在天之灵！！！”
“噗…”
就在许靖安感觉体内灵力消耗殆尽之际，一股温热的液体，挥洒在他的脸上。
视线里一片猩红，秦观的身体如风中残烛，轰然倒地。
“哈哈哈哈哈，笑到最后的还是本尊！”
许靖安听到一声凄厉的女声，很熟悉，他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嘶…”
“许师弟！！！”
许靖安感到一阵凉意从牙缝里灌进咽喉，巨大的窒息感让他骤然惊醒。
“许师弟，你醒了…”
眼前女子熟悉无比，一身靛蓝色长裙，分明就是苏清雪！
“苏…师姐？”
许靖安刚想说什么，一股凉意从后背渗出，“这声音…跟刚才那秦观背后自称本尊之声如出一辙…”
“许师弟，你可醒了！！！”
许靖安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他在苏清雪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这里不是玄一宗…”
“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玄一宗…这里是青岚宗啊！”
苏清雪眨了眨眼，指了指不远处山门牌匾上青岚宗三个大字。
许靖安彻底混乱了。
“想必这是那大鹏制造的幻境，问题是他想告诉我什么，又或者说，如何才能出去？”
许靖安立于青岚宗山门前，左眼倒映着玄一宗血火滔天的废墟，右眼却见青岚宗晨雾缭绕的练剑场。
苏清雪搀扶他的手传来枯木的粗粝感觉。
“是太岁！”
他猛然推开苏清雪，“你不是苏清雪，你究竟是谁？”
“我…即是你的道心。”
苏清雪的声音如风吹枯树，沙哑低沉。
她的样貌也变作寒潭冰室的那抔太岁，包裹着苏清雪不似人形的身躯，让许靖安心猛的揪紧。
“啊…我的眼睛！！！”
许靖安突然感到冰火之力正顺着他双眸流淌，就要夺眶而出。
左眼火瞳中，秦观枯骨从血泊中爬起，怀中秦晋命牌金焰灼灼。
“你愧疚的究竟是杀他，还是毁了他‘天骄’虚名？”
右眼冰眸苏清雪靛蓝裙裾褪做金羽：“道心无垢？你连终困于一个情字，一个恨字，谈何斩妄！”
两重时空在阵盘牵引下撕裂，许靖安耳畔炸开金翅大鹏的长唳：“执念如锁，破局之钥在汝掌心！”
“何为道心…”
许靖安踏碎秦观幻影，左眼所见秦晋陨落画面骤变。
血战前夜，秦晋跪伏密室：“求祖父助我夺许靖安剑灵机缘！”
秦观悲叹拂袖:“晋儿，机缘天定，人杀得，天机如是，却不可妄为！”
“天道如是…亦如果…”
许靖安捏碎命牌，金焰焚尽愧疚心魔：“此身罪业我担，此魂因果我断！”
右眼寒螭剑自动出鞘，直刺“苏清雪”眉心！
金羽崩裂时，真实记忆涌现。
青岚宗覆灭夜，苏清雪以身为祭启动护宗大阵，魂魄被青岚诀反噬：“活下去！莫为我困住！”
剑锋洞穿金鹏刹那，许靖安右眼淌血：“情恨非枷锁，乃护道之刃，这一剑斩断如是如果！”
许靖安却闭目摊开双手，任冰火之力贯体。
左眼映出现代地铁里猝死的社畜，右眼映出青岚宗尸山血海中挥剑的少年…
“社畜许靖安”与“修士许靖安”隔空相望，同声质问：“哪一世才是幻象？”
许靖安双掌猛然合十：“执念如露如电，我观三千相，皆是我非我，皆如是如果！”
琉璃阵盘轰然炸裂，碎片凝为金翅大鹏冲霄而起。
下方三重幻境坍缩成星尘，露出鲲鹏道境本相。
青烟老者虚影抚掌长叹：“千年间，你是第一个以执念为阶，踏妄境登天之人！”
许靖安跪伏在地，诚心叩拜道:“晚辈惶恐，竟以执念因果叩问天道，悔不当初…”
老者面相慈悲，似笑非笑道:“本尊孔雀大明王，藏身这秘境万年，一为参悟一线天机，二为寻一份机缘。”
“孔雀明王？”
许靖安大脑飞速运转，“我隐约记得，这孔雀是佛教的菩萨…怎么会出现在这修仙界…”
许靖安抬头，只见青烟老者身形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四臂菩萨。
他身披白缯轻衣，头戴璎珞宝冠，乘金色孔雀，手持莲花、俱缘果、吉祥果与孔雀尾，周身流转无量佛光，正是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后生不必疑惑…”
孔雀明王慈悲垂眸，声如梵钟：“佛本是道，汝以执念叩问天道，却不知‘一线天机’藏于因果。三世轮回，皆是一念；如是如果，本无差别。”
“本尊曾镇压“混沌龙狮”于云峰山，而秦观一脉实为龙狮残魂转世，其作为引发天道失衡。”
许靖安寒声道：“所以，当如何破局？”
孔雀明王面容慈祥，点化许靖安道:“汝道心无垢，本就是局外之人，当以旁观者，收敛锋芒，待时机成熟，可破此局！”
“多谢菩萨指点迷津！”
许靖安抬头，望着孔雀明王慈悲垂眸的庄严法相，心中仍有疑惑未解。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菩萨，既然此幻境困住的不止我一人，那其他人是否也曾见过您的法相？若众生皆有业障，是否所见不同？”
孔雀明王微微一笑，手中莲花轻转，金光洒落，映照出无数幻影。
秦观枯骨眼中所见，仍是血海滔天，孔雀明王在他眼中，却是狰狞忿怒相，手持降魔杵，怒目而视。
苏清雪残魂被困于太岁之中，所见明王为白衣菩萨，手持净瓶甘露，似要救她脱离苦海。
燕狂徒残念识海翻涌，孔雀明王在他眼中，竟化作金翅大鹏，利爪撕裂魔障，逼他直面心魔。
“法相万千，皆由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