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冰沿着银桥一路走到后山,夜风微凉,她的心却比之前踏实了许多。
然而刚转过山坳,她忽然一拍额头,低呼一声:
“糟了,有东西落在紫霄殿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临走时太过匆忙,株月下美人,竟忘了放进储物袋,而是随手揣在了袖口里。
此刻回想起来,多半是落在了殿中。
她不敢耽搁,立刻折返,身形如电,几个起落间便回到了紫霄殿外。
此时殿内灯火依旧通明,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
白冰冰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大殿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向内望去。
只见独孤博正与几位金丹长老围坐在一起,几坛美酒已经见了底,众人面色红润,正借着酒劲大谈宗门未来的发展,气氛颇为热烈。
白冰冰见状,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进大殿,来到方才自己坐过的位置,果然在一旁的案头上看到了那株灵草。
她贴身收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就在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略带慵懒的男声,在这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喂,白实诚。”
白冰冰身形一僵,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缓缓转过身来,只见独孤博正单手支着下巴,那双总是眯着的桃花眼里,此刻哪有半分醉意……
“你……你没醉?”
白冰冰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几杯黄汤,哪那么容易放倒我。”
独孤博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随手理了理衣襟,目光落在白冰冰略显紧张的小脸上。
“怎么,偷了东西就想跑?也不打声招呼?”
白冰冰见被他看穿,索性也不装了,那张清冷的小脸蛋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俏皮的笑意。
那模样,就像是换了个人,只有面对这位虽然贫嘴,却真心疼爱她的男人,才会显露出来。
“呆子,不好好喝酒,跑出来做什么?”
她歪了歪头,反问道。
独孤博看着她这副娇憨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他知道,能让这位一向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师侄露出这种神态,足见她在师尊那里得到了多大的宽慰和鼓励。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场面话,淡淡道:“加油!”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长篇大论的叮嘱,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白冰冰微微一怔,随即心领神会,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水雾,却倔强地没有让它们落下。
此刻,两人心照不宣。
白冰冰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那紧抿的唇角,已经诉说了所有的决心。
“去吧,好生学本事,别给咱们玄一宗丢人,也别让那老怪等急了。”
独孤博挥了挥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喧闹的酒席之中。
白冰冰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下,自己给自己打了打气道:“白冰冰,加油!”
她转过身,迈步走向后山揽月阁。
阁外,一道青衫身影披星戴月。
老者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名的野草在逗弄着一只火红色的机关鸟,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乌龟,飞高点,再飞高点!哎哟,摔死你个扁毛畜生!”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正是沧沐真人。
“呵呵,丫头来了。”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懊恼,看到白冰冰时,那股玩闹劲儿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许掌门舍得你?”
白冰冰此时心情激荡,哪里还有心思与他斗嘴。
她快步走上前,在距离沧沐真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对着他深深一揖,动作标准,神情肃穆。
“弟子白冰冰,拜见师尊。”
沧沐真人夹着机关鸟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精明的老眼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女。
他虽然随口提了收徒,本以为这丫头即便答应,也会扭扭捏捏,或者心存芥蒂。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追了出来,而且是在这种时候,当着他的面,行了大礼。
“哦?”
沧沐真人挑了挑眉,将机关鸟随手一抛,任其在空中盘旋,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到白冰冰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她的额头。
“刚才在殿上,老夫可是把丑话说在前头的。收你为徒,是要把你往死里折腾的。每日要以烈火灼烧经脉,还要尝遍千百种毒物,若是稍有差池,就会变成一具行走的干尸。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若是旁人听到这话,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白冰冰只是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烧着名为渴望的火焰。
“弟子绝不反悔,弟子身中寒毒,命不久矣。若不求变,唯有等死。既然师尊能解弟子之厄,便是弟子的再生父母,莫说受些苦楚,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弟子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沧沐真人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树叶簌簌作响。
“好!好一个绝不皱眉!许靖安那个小子没看错人,这玄一宗,总算有个硬骨头的苗子了!”
笑罢,他收敛神色,负手而立,摆出一副宗师风范,只是那手里还残留的一根草屑出卖了他的随性。
“既然如此,那便随我来吧。既然拜了师,老夫便先教你第一课,识毒!”
沧沐真人转身走进炼丹庐,随手一挥,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丹道的基础,不在丹,而在毒。世间万物,皆可为毒,亦皆可为药。你能分清什么是救命的良药,什么是夺命的鸩酒,才算入了门。”
白冰冰连忙跟上,刚踏进屋内,眼前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只见屋内四面墙壁上挖满了格子,里面竟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成千上万种瓶瓶罐罐。
而在屋子中央,竟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别发呆,那不是棺材,是老夫用来存放特殊药材的聚灵椁。”
沧沐真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今天是第一课,考核你的眼力。你且看看,老夫手中这株草药,有何特别之处?”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株通体碧绿、顶端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随手抛给白冰冰。
白冰冰连忙接过,入手冰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钻入鼻腔。
她闭上眼,调动全身灵识探查,片刻后睁开眼,语气平稳地说道:“此草名为‘碧血魔藤’,生于极阴之地,本身无毒,但其汁液若是沾染血液,便会化为剧毒,顷刻间腐蚀经脉。若是炼制‘凝血丹’,它是绝佳的引子,但若是不慎吸入其花粉,便是催命符。”
“咦?”
沧沐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常态,冷哼道。
“马马虎虎,算是蒙对了。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魔藤若是配合‘烈阳火’的根茎一同炼制,不仅能化解毒性,还能炼出‘爆炎丹’,威力堪比元婴一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黑皮书,扔给了白冰冰。
“这是《百草毒经》,记载了天下三千种常见毒物及其解法。今天天色已晚,你回去先把前三章背熟。后天一早,老夫要考你。若是背不出来……”
沧沐真人眯起眼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却挂着笑意。
“……那你就自生自灭吧。”
“是,师父!”
白冰冰抱着那本厚重的书籍,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热,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她对着沧沐真人再次深深一拜,转身退出了炼丹庐。
“寒毒,我不怕你了。从今天起,我要让你成为我最强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