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账册拍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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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把最后一张芝麻饼塞进竹篮时,指腹沾着的糖霜晶亮,像撒了把碎星子。武大郎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光舔着他的侧脸,把那道总被人嘲笑的佝偻弧度,映得柔和了些。

“媳妇,”他忽然转头,鼻尖沾着点面粉,“刚张屠户来说,晌午要订二十个夹肉的,给衙门当差的送。”

潘金莲正用草绳捆竹篮,闻言手一顿:“他昨儿还说咱的饼贵,今儿转性了?”

“可不是嘛,”武大郎挠挠头,往灶膛里塞了根粗柴,“他说昨儿尝了他婆娘带的,说比西街那家‘王记’的酥。”

潘金莲笑出声,把捆好的竹篮往他怀里一塞:“那你去送,记得收现钱。前儿李掌柜欠的五文钱还没给,顺带催催。”她弯腰舀起灶上的热水洗手,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回,“烫!”

武大郎慌忙丢下竹篮,伸手要去碰她的指尖,又猛地顿住,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俺、俺给你吹吹?”

“傻样。”潘金莲甩开他的手,往指尖涂了点猪油——这是她新学的法子,街坊说猪油能护皮。她瞥见竹篮里剩的两个碎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把这俩带去给巷口的老乞丐,昨儿见他蹲了一下午。”

武大郎“哎”了声,拎着竹篮往外走,刚迈过门槛又回头:“媳妇,晌午回来给你带块麦芽糖?张婶家丫头说新来的糖画师傅会画鸳鸯。”

“谁要那玩意儿。”潘金莲转身揉面,耳尖却热了。面团在掌心发得蓬松,指尖按下去能弹回来,像极了此刻的心跳。

她正把面团擀成薄饼,院外忽然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混着醉醺醺的笑。潘金莲手一顿,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出“笃”的脆响——这声音她熟,是西门庆那伙人的。

“武家小娘子,在家呢?”西门庆的声音裹着酒气撞进来,他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块玉佩,身后跟着两个歪戴帽子的恶奴。

潘金莲没抬头,擀面杖继续滚动:“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西门庆迈步进来,靴底碾过门槛的草屑,“听说你这饼摊生意好得很,本公子来照顾照顾你。”他冲恶奴使个眼色,“给武老板留点银子,今儿的饼,本公子全要了。”

恶奴“嘿”了声,把一锭银子往桌上拍,发出沉闷的响。

潘金莲终于抬眼,目光在银子上扫过,又落回西门庆脸上:“公子怕是来晚了,饼刚被订走。”

“订走了?”西门庆笑起来,伸手就要去碰她擀饼的手,“那小娘子亲自再做些便是,本公子等着。”

“啪!”

擀面杖重重敲在他手背上,潘金莲已经直起身,案板上的面团被她按出个深坑。“公子请自重。”她声音不高,擀饼时沾的面粉簌簌落在肩头,“要买饼明天赶早,现在——”她往门外偏了偏下巴,“慢走不送。”

西门庆手背红了片,眼里的笑淡下去:“小娘子倒是泼辣。可你这饼摊能在阳谷县立足,就不怕……”

“怕什么?”潘金莲忽然笑了,转身从灶台旁拖出个木匣子,打开时“哗啦”一声,里面的账册摞得整整齐齐。她抽出最上面那本,往桌上一拍,纸页扇起的风带着面香,“公子是怕我记着你去年欠王屠户的肉钱没还,还是怕我念着你前儿强买李寡妇的绸缎?”

她指尖点着账册上的字:“三月初七,你让恶奴砸了赵木匠的摊子,只因他女儿不给你递茶;四月初二,你在醉仙楼白吃三桌酒,掌柜敢怒不敢言……这些,用不用我给你念念?”

西门庆的脸一点点沉下去,恶奴刚要上前,被他抬手按住。“你敢记这些?”

“为何不敢?”潘金莲拿起账册,往他面前送了送,纸页边缘刮过他的下巴,“阳谷县的天,还没黑到能让你横行霸道。你要是敢动我这摊子一根柴,我就把这账册贴去府衙门口,让全县城的人都瞧瞧,西门大公子是何等‘风光’。”

院门口忽然传来“哐当”声,是武大郎回来了,手里的空竹篮掉在地上。他看到屋里的阵仗,脸瞬间白了,却还是攥着空拳冲过来,往潘金莲身前一站:“你、你们想干啥!”

“哟,正主回来了。”西门庆瞥他一眼,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块碎银丢在地上,“这是给武老板的赔罪钱。”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娘子,后会有期。”

恶奴们跟在后面,路过武大郎时故意撞了他一下,被潘金莲扬手一擀面杖打在背上:“滚!”

人走光了,武大郎才哆嗦着转身,攥住她的手腕:“媳妇,你咋跟他硬刚啊?俺们惹不起的……”

“惹不起也得惹。”潘金莲把账册塞回木匣,忽然发现他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油都浸出来了。“这是啥?”

武大郎这才想起,慌忙把纸包递过来,声音还发颤:“麦芽糖……张婶说、说鸳鸯的卖完了,这是兔子的。”

油纸包里的糖画被捏得有点变形,兔子的耳朵歪在一边,却甜香扑鼻。潘金莲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把糖画塞进他嘴里:“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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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武大郎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媳妇,你真不怕他报复?”

潘金莲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紧紧的。“怕啥?”她拿起面团继续擀,“他要是敢来,我就再记一本账。反正咱行得正坐得端,他那些龌龊事,多记几笔也无妨。”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新本子:“对了,刚张屠户订的二十个饼,得加两文钱。”

“为啥?”

“给他衙门当差的送,就得用新磨的面。”潘金莲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利落,“咱明码标价,不坑人,但也不能让人当傻子。”

武大郎含着糖点头,看着她低头记账的侧脸,忽然伸手,用袖口擦了擦她鼻尖沾的面粉。指尖碰到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下。

“傻样。”潘金莲拍开他的手,嘴角却没压下去。

灶上的水开了,蒸汽白茫茫地冒起来,裹着面香漫了满院。潘金莲把擀好的饼坯码进蒸笼,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面团,看似软塌塌的,揉着揉着,就有了筋骨。

傍晚收摊时,潘金莲正把最后几个碎银往钱袋里塞,忽然听见巷口吵吵嚷嚷。张婶跑过来,喘着气说:“西门庆、西门庆把醉仙楼砸了!”

“砸他自家的产业?”潘金莲挑眉。

“不是!是他喝醉了,说掌柜的跟你通风报信,把楼里的桌子都掀了!”张婶拉着她的手,“妹子,这祸怕是惹大了,你快让大郎躲躲——”

“躲啥?”潘金莲把钱袋往武大郎手里一塞,“你先带他回家,我去看看。”

“媳妇!”武大郎攥住她的胳膊,脸都白了,“俺跟你去!”

“听话。”潘金莲掰开他的手,往他兜里塞了个刚出炉的糖饼,“回去把账册收好,等着我。”

她刚走到醉仙楼巷口,就被衙役拦住。“潘娘子,县太爷在里面呢,让你进去一趟。”

醉仙楼里一片狼藉,碗碟碎片撒了满地。西门庆被两个衙役按着,头发凌乱,还在骂骂咧咧。县太爷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脸色铁青。

“潘氏,”县太爷开口,“西门公子说,你账册上记的不是实情,是故意诬陷。”

潘金莲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她随身携带的副本。“大人要是不信,可传赵木匠、李寡妇、醉仙楼掌柜来对质。哦对了,”她翻到某一页,“这里还记着上月十六,西门公子在城外调戏良家妇女,被猎户撞见。那猎户现在就在门口,要不要叫来问问?”

西门庆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猎户手里的箭上,还有你慌忙逃跑时扯掉的玉佩碎片呢。”潘金莲合上书,“大人,民妇这账册,每一笔都有人证物证。西门公子要是再闹,民妇就只能往州府递状子了。”

县太爷看着她手里的账册,又看看满地狼藉,重重一拍桌子:“西门庆!你可知罪?!”

西门庆梗着脖子不说话,却被县太爷瞪得缩了缩。“来人,把他带回衙门看管!赔偿醉仙楼损失,罚银五十两!”

衙役押着西门庆往外走,经过潘金莲身边时,他恶狠狠地瞪着她:“你给我等着!”

“随时奉陪。”潘金莲淡淡回了句,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进个温暖的怀里。

“媳妇!”武大郎攥着她的胳膊,指节发白,“你没事吧?俺、俺把所有账册都抱来了,要是不够……”

潘金莲看着他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的账册,忽然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够了,傻子。”

暮色里,武大郎非要背着她走。他的背不算宽厚,却稳当得很。潘金莲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面香,忽然想起刚穿来时,她嫌这背太佝偻,连碰都不愿碰。

“大郎,”她戳了戳他的肩膀,“明儿做甜口的饼吧,多放芝麻。”

“哎!”武大郎的声音带着笑,脚步都轻快了,“再给你做糖画,俺今儿问张婶了,她教俺咋熬糖!”

巷口的灯笼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个黏在一起的糖葫芦。潘金莲把脸埋在他颈窝,忽然觉得,那些被人嚼舌根的日子,那些提心吊胆的时刻,都在这暖烘烘的暮色里,化成了手里账册上的墨迹,扎实又安心。

第二天一早,潘金莲刚把第一笼饼端出来,就见李掌柜匆匆跑来,手里攥着五文钱。“潘娘子,对不住对不住,昨儿忘了给。”他搓着手笑,“听说你把西门庆治住了?县太爷都夸你呢,说阳谷县就缺你这样的明白人!”

潘金莲接过钱,刚要找零,被他按住:“不用不用!这钱算我请你和武大哥吃茶的!”

武大郎蹲在旁边劈柴,听着这话,咧开嘴笑,斧头落得更欢了。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潘金莲摊开的账册上,新的一页已经写下:“五月初三,西门庆认罚银五十两,醉仙楼恢复营业。今日做甜口芝麻饼,售罄。”

笔尖顿了顿,她又添了行小字:“武大郎学做糖画,兔子形状,丑得可爱。”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新烤的饼香,把账册的纸页吹得哗哗响,像在为这寻常又踏实的日子,鼓掌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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