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节第二天,闵旻离开褚欣的府邸后,回到自己的小院睡了一早上。中午醒来进了食,看见外面阳光明媚爽,自己也感到心情舒畅,想起已有一段日子没见秦安宇,又想到温伯高因父亲去世,还没走出悲伤,作为朋友应该多关怀,便临时起意,邀请他们来自家作客。他们二人也算是自己在圣京交心的朋友,他们现在都孑身一人,还未成家立业,让他们两人认识,以后也可互相支持照应。
于是吩咐他的管家哑伯去差人送请柬。温伯高家境富裕,有自家马车过来;秦安宇收入微薄,闵旻吩咐雇辆马车去接他过来。
光明节开始一直到庆国大典结束,都是假期。文学院里一片寂聊,除了守门的,就只有秦安宇三师兄弟出入。小师妹昨天偷跑出来玩了一晚上,估计今天会被师娘严加看管,呆在家里不能出来。郭崇义和何仁杰照旧不知道去了哪里,门房紧闭。秦安宇自己到文学院后厨房煮了面吃了就算中饭,坐下来正想看一会儿书就午睡,没想到一个车夫进来文学院找自己,说是闵公子雇他来接秦安宇的。秦安宇感到颇为诧异,以为出了什么事。
那车夫说:“应该没什么事,有请柬呢。您看了请柬就知道。”说着就把请柬递给秦安宇。
秦安宇打开请柬一看,不禁莞尔一笑。这位大哥说昨天喝宴竟十分无聊,不若与朋友相聚来得畅怀,值天色正好,诚邀来小院一聚。秦安宇心想也有一段日子没见到闵大哥,正想见见他,于是满心欢喜地登上马车,随车夫而去。
虽然秦安宇认识闵旻有些日子,这次还是第一次造访他的私宅。落车后,只见自己身处一偏僻小巷之中,远离喧嚣,清幽宁静。巷深而窄,马车已经占据了差不多整条巷子,只能直进直出。虽然远离闹市,但是环境倒挺好,路面干净,只有几片枯黄的树叶散落在地上。空气清新,透着淡淡花香。虽然没有大户人家的车水马龙,却隐隐透着清静雅朴的味道。
秦安宇下了车。那车夫便扬起鞭子,轻轻抽打一下马的屁股,洪亮地喊了一声“驾~!”轻快地提起蹄子走了
虽然闵旻出生大富大贵之家,但他住的这个宅子一点也不气派。大门不宽,跟普通的小户人家一般。门口左右一对小石狮子,一只撅起屁股伸懒腰,另一只抬起一只后脚在脖子上搔痒,形态憨厚可笑,完全没有一点百兽之王的威严。秦安宇看了,卟哧一声笑了,心里猜想闵大哥先前在圣京哪个犄角旮旯看到一对滑稽小狮子,自觉有趣,便买了回来放在门口当守门石狮子,也不怕别人笑话他没有一点诸候世家的威仪。
大门左右是六、七尺高的青石砖墙围着院子,砖缝里已长了暗绿的苔藓。虽然小门小户,但砖墙前后长有十馀丈,估计院子里面是很大的。墙的里边,各种树木墙探而出,有的树顶刚冒出墙头,有的已见树腰,路面的落叶便是从这些树上飘落而下。
秦安宇敲门,一个身材敦实,头发、胡须花白,穿着粗布素衣的老翁打开门,也不说话,只是“啊,啊!”地叫,摆手示意请他进去。
秦安宇便知道他是哑巴。他跨步走进来,里面又有一番景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子中间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叶子金黄,落了一地,地面尤如金币铺满地。
一座二层小楼躲于高大的银杏树后。院子坐东向西,这小楼位于院子东北角,却是坐北向南。整个院子,除了这小楼就只有西南角的几间平房,看来这小楼就是闵旻的起居之所。
哑伯大步走在前,带秦安宇向小楼走去。而秦安宇则神情略拘谨,踱着小步紧跟上。走近了才看见,小楼全是用木头搭建,屋前有一片石板铺好的平地。屋子旁边有个小池塘,水波不兴,只剩一只干枯的莲蓬孤零零地立在池中央。池水清澈,鱼影若隐若现。屋子开了侧门,走廊伸出架在池边,可以凭栏赏鱼。小石头铺就的小径沿着池塘边而过,小径的另一边是花圃。里面种了各种花草,秦安宇也叫不上名字。
围墙边种着各种树,大部分是果树,例如梨树、柿子树等。那梨子还未长大,柿子大部分半生半熟。墙角还种了青松、翠竹等。院子里种满花草树木,满目的苍翠如濯与宅紫嫣红。
秦安宇跟着哑伯沿着石径穿过院子,绕过银杏树,来到小楼门前。
哑伯“啊,啊,啊”地叫秦安宇进去,自己就干活去了。
大门是敞开着的,可以看见闵旻和另一个年轻人正坐在里面。闵旻听到声音,马上起身迎客。他大步走出来,看见秦安宇,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说道:“贤弟你来了!正巧伯高兄弟也刚到。快进来!”
闵旻拉着秦安宇的手走进小楼。里面没有桌子、椅子这些摆设,温伯高席地而坐,面前有一矮四方桌。桌上放着一炭炉,炉上正烧着一壶水。还有一套茶具放在桌上。
这时温伯高也站起来。闵旻介绍道:“伯高,我这位贤弟叫秦安宇,是林思敬大学士的关门弟子。安宇,这位是前兵部尚书温耀庭大人的公子温伯高。”
秦安宇作揖躬身行礼:“小人秦安宇见过温公子。”
在秦安宇眼前的温伯高,虽然比不上闵旻英俊,气质更无其十分之一,但是长得白嫩,举止轻柔,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公子哥儿。其实秦安宇见过温伯高。他之前在文学院读书的时候,秦安宇在林思敬的课堂上见过他几次,每次上课他都跟旁边的同学交头接耳,心思并不在学业上。象他这种公子哥儿,平日忙于交际应酬、吃喝玩乐,很难静下心来研习功课。秦安宇代林思敬批改过他的作业,知道他的学业成绩实在不怎样,但是对他并不反感,他没有一般的公子哥儿的那种盛气凌人,无论对谁都和善有礼、笑容满面。有一次他的功课不及格,鼓起勇气找林思敬,当时秦安宇就坐在师父旁边,以为温伯高会象其他人那样又哄又吓,用尽手段使师父给他及格,没想到他跟师父坐了一晚上,象是拉家常那样,天南地北地聊了个遍,却没有说过一句威胁师父的狠话。事后,师父坚持没给他及格,他也就作罢,没有纠缠不休。
果然,温伯高对秦安宇笑脸相迎,回礼道:“安宇兄弟言重了,这里只有兄弟,没有大人小人。是吧,闵大哥?”
闵旻点头一笑:“极是,极是。说来,伯高比安宇大几岁,而我又比伯高大几岁。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厚脸皮当你们的大哥,伯高为老二,安宇为老三,如何?”
温伯高、秦安宇两人都说好。
三人坐下。闵旻给大家倒茶。秦安宇环视一遍房间。除了墙上挂的字画,再没别的装饰。秦安宇定睛细看,墙上挂的最大的一幅画是九州山海图,、画中千山万壑、江海连绵,气势恢弘磅礴。第二幅画是午后写意图,一个满身毛发的粗糙大汉,酒足饭饱后,躺在一棵老树下,袒胸露肚,心满意足地休憩。第三幅是雪后鹤舞图,一对丹顶鹤在雪地张开翅膀,翩翩起舞,画中除了鹤顶一点红色,整幅画只有黑白两色,寥寥数笔便把丹顶鹤的优美姿态勾勒出来。
观画能知人,秦安宇心想,这几幅画能反映闵大哥既胸怀天下,又淡泊名利的品质。除了这三幅画,还有一套字联,分别是:智者不苛、勇者无惧、诚者有信、仁者无敌,挂在三幅画之间。秦安宇心里细细默读,觉得这十六字可以作为修身养德的准则,心里不禁又对闵旻的钦佩增加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