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伊祯近来终日忧愁和不安,心情一天比一天差——当然外人察觉不出来,因为她离群索居,而且在下人面前时刻保持王后的威仪。
事情始于张瑛向她汇报庆国大典晚宴筹备的情况。筹备工作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不是第一年做这些事情,但是张瑛无意间透露的一件事情让张伊祯陷入不安——张瑛说今年安排的守卫比往年多,而且她问了禁军的人,他们回答没有收到执行特殊任务的命令,增加守卫的原因应该只是补上守卫漏洞,不会有什么事情。
越是说没事就越可能有事——张伊祯心里担心。她知道,王宫的守卫已经很严密,特别是国宴上,不仅在灏天宫外面布置的守卫一层又一层,可谓密不透风;即使在灏天宫里面,虽然外人不知道,但其实也安排了很多人暗中守卫——那些进进出出的宫女和奴仆其实也是会武功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守卫漏洞。
今年他们在庆国大典上增加守卫,是什么原因呢?每年参加庆国大典晚宴的都是那些人,除了煜州的诸候,还有各部落州的州主,但近年就只有她父亲——浠州州主张剑雄,以及锴州州主闵长林会来参加。张伊祯隐约感到这件事跟自己的父亲有关,她心里感到很不安。
再加之近来煜州的舆论很反常,对她父亲很不利。文学院那帮老学究和愣头青,三头两日地写文章鼓吹朝廷要出手制裁浠州,不能一直放纵浠州而养虎为患。难道他们要在庆国大典晚宴上对父亲下手吗?张伊祯头脑里冒出的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他们会怎样做呢?把我父亲捉起来,像土匪那样要求赎金,要我们浠州把碧泽交还出来?还是他们会直接杀了我父亲然后出兵浠州?
无论怎样加害我父亲,都不能改变浠州实力强于煜州的事实。若他们真的敢对我父亲下手,浠州的诸候不会对自己的州主惨遭毒手而袖手旁观,肯定会集结大兵进攻煜州。这一点不难想到。
他们有对付浠州大军的办法吗?风浪关将军刘鸿宾被父亲盯得死死的,他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浠州能立马按住他,煜州是不能指望他了。即使煜州本土的军队,他们也指望不上。承平多年、久无战事,士兵武技生疏、将领懈迨,根本不能打仗,看他们打熊耳堡就知道,一败涂地,连亲王和兵部尚书都死在那里。虽说高智仁打下了熊耳堡,但芃州根本没有跟朝廷硬碰硬,高智仁不过是虚张声势,为朝廷拿回一点脸面。眼下朝廷无人可用,若与浠州开战,只能再让高智仁领军。
虽然高智仁诡计多端,但他不是军旅出身,没正经打过仗,或许能出奇制胜赢下几次战役,但若浠州稳打稳扎,任他有多大本事,也无得胜可能。
高智仁若想打败浠州,只能拉拢其他诸候入局。闵长林?很有可能,打掉浠州,闵长林就能让圣王废掉我,把他的女儿扶正为王后,凭借与王室的关系让锴州进一步壮大。
可是,虽然锴州的实力近年不断增强,但还不足以挑战浠州。煜州和锴州联手,最多也只能与浠州打个平手。胜负难定、两败俱伤,若其他州再叛乱,例如芃州乘虚而入,则可能王权不保,风险太大。
他们还需要再拉人进来,才有机会打赢浠州。除了闵长林,还有谁会入局呢?黄延钊?不堪一击——碧泽之战已经证明了这点。暔州的军队尤如乌合之众,在自己的地盘或许能给浠州的军队带来一些麻烦,但是他们若攻打浠州,普通民众都可以抵挡住他们。黄延钊的添加不会改变局面。剩下的部落州要么太弱,要么太远,添加进来反而是个累赘。所以,煜州出兵浠州,并无必胜把握。
张伊祯思前想后,都觉得朝廷对父亲下手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但是她担心的是,对父亲下手是圣王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慎重决定。可是转而又想,明睿圣王是平庸之辈,难道精明狡猾的高智仁不会劝住他?
张伊祯决定去试探一下高智仁。圣王把大小事情都交给他去执行,如果他知道增加守卫的事,那么他就自然知道并参与了圣王的阴谋;如果他不知道,那就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