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被抽拉回到圆柱里,竞技场上明亮起来。蔚蓝的天空,只有两朵白云自在悠闲地漂浮着。
忽然,“轰、轰、轰……”,礼炮齐鸣,会场上空飘下色彩缤纷的礼花,庆国大典开始了!会场所有人欢呼这一刻的到来。
接着,一个巨大的凤凰出现在竞技场上空,它从相对圣庭山的方向飞过来,不一会儿就屏蔽了竞技场的上空。
大家仰头观望,发出阵阵惊叹声。凤凰身披七色羽毛,凤尾垂垂,翎羽大且鲜艳。这只凤凰是用彩色纸扎的,但是做工极精细。凤凰轻轻拍动翅膀,越飞越高。突然全身着火,猛烈燃烧起来!火凤凰再现!一片欢呼!大家兴高烈采地拍掌、欢呼!
圣王也满心欢喜,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停地轻拍手掌,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火凤凰越飞越远,最终飞出竞技场外,消失在人们眼前,然而掌声、欢呼声经久不息。如此精彩的开场表演,已经让庆国大典成功了一半。圣王心里对高智仁的宠信又增进一分。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不知道是怎样把这么大的凤凰纸像飞起来,又怎样点燃它的。
外人觉得不可思议,闵旻却觉得稀松平常。凤凰纸像能飞起来,不过是在纸像各处绑了细丝,一直伸到圣庭山上。一头在竞技场外把它托起来,另一头在圣庭山上把它拉起来而已。拉扯翅膀上的细丝,就能使凤凰拍打翅膀。凤凰像各处涂上白蜡,也用白蜡粘合。白蜡容易燃烧,一点即着。但是让白蜡点燃还需要设置一个小机关,例如只需要在凤凰像上放点白磷,其上竖个小棍子,拉动细丝使棍子旋转,与白磷摩擦使其自燃,继而点燃白蜡,使整个纸像燃烧。
闵敏没有弟弟那么聪明,她看不出内里乾坤,只觉得惊奇和精彩,不禁拍着手掌,和圣王相视而笑,彼此分享这美妙时刻。
闵敏看着圣王的时候,也看到了张伊祯。她面无表情,冰冷得象一尊坚硬的雕像。今天她穿了一条洁白如雪的羽毛长裙,显得她的口唇特别鲜红。她的头上戴着银色后冠,后冠上镶满大小不一的透明钻石,正中那颗最大最闪耀,折射出变幻莫测、闪耀不停的彩色光线。
她衣服上的片片白羽在微风吹拂下微微摇动,但是她的身体却纹丝不动,连表情也一直没有变化,要不是她闪着光芒的眼睛,她真的跟一尊雕像无异。她一直注视远方,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但是却看不出她看着哪里,“还是她只是作个样子,装作忽视我们的存在?”闵敏心里想。
“她到底对我有没有怨恨呢?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乐于与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也不可能不会怨恨其他女人夺走丈夫的宠爱。但是张伊祯从来都没有对我流露出恨意,也没有表示过不满——当然,也不会接近我。她一直跟我保持着距离,就象对待一个陌生人,很少正视我,几乎不跟我说话。”闵敏明白,王后张伊祯是故意与她保持距离。
“即使她对我没有恨意,或者她努力抑制对我的怨恨,把它们深深地埋在心底,但是有一点我却是肯定的,那就是我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一种痛苦。所以,她要与我保持距离,忽视我的存在,才能减轻她的痛苦。”
“可悲的是,张伊祯不能忽视我的存在。我们三个人将永远被束缚在一起,无法挣脱逃离。就象现在坐在这检阅台上,表面上大家相安无事,实际上各自都觉得难受,却又无法抽身离去,只能任由命运煎熬。”
当年在决定嫁给圣王之前,闵敏就已经知道王后张伊祯的存在,也知道他们貌合神离的关系。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总是天真地认为爱能解决一切问题,爱能推开一切阻碍。只有体验了真实的恋爱后,才懂得不与现实纠缠的爱才是令人舒服和可以持久的。如果闵敏当初知道今日的局面如此尴尬,她或许不会接受圣王的求婚。她会把他们的爱放在心里。她可能会最终屈服父亲的安排,嫁给锴州某个她不爱的贵族公子,但是她心里会一直留存着对这份感情的美好回忆。虽然漫长的人生中能再次相见的机会屈指可数,但是每次久别重逢定会激烈澎湃、百欣交集——这份感情将因此而历久弥新。最终她会把它封闭起来,任由它在岁月的流逝中酿成苦涩而甘甜的美酒。
无疑,他们三人中王后才是值得可怜的,在命运安排的这场悲剧中她注定一无所有。闵敏也曾劝过丈夫改变对张伊祯的态度,但是每提及此事,他都如见鬼魅,不是厌恶,而是恐惧——发自心底的深深的恐惧、让闵敏无法理解的恐惧——恐怕张伊祯也无法理解圣王对她的恐惧。刚进王宫时,闵敏觉得自己对张伊祯有所亏欠,故对她百般顺从和讨好。但是张伊祯并不领情,对她总是冷冷的,当然也没有故意叼难她——一开始她以为,张伊祯是克制自己不把对她的怨恨表现出来。后来,她明白,张伊祯并不需要她的可怜和补偿——张伊祯需要的,她不能给她。猛虎总是自己捕捉猎物,而不是别人的可怜和施舍。
自此,闵敏主动退让,把自己的生活圈子缩小在自己的宫苑和丈夫身上,留下整个后宫让王后去掌控,从不去染指后宫的事情——她对张伊祯能做的只能是这样了。平常她都避免见到张伊祯,当然有些场合就象今天,她不得不跟张伊祯一同出席——这时她会觉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