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皓月当空,月明星稀。
月光照耀下的圣庭山,点点灯光布满整座山,尤如人间仙境。大路旁、长廊上、屋檐下、树上,张灯结彩,挂满了宫灯,远望去,尤如条条彩带交织盘旋在山上。上山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颢天宫今晚再次亮如白昼,热闹非凡。
数天前,圣王在这里宴请大小官员,但是排场比今天小很多。今晚圣王宴请的是各州诸候和煜州本州的诸候,宾客是圣国最尊贵的人,因此今晚的宴会,不说最盛大,也是最奢华的。各位宾客神采奕奕,神态轻松地走向颢天宫。
闵旻也来参加今晚的宴会。本来他没打算来,是父亲坚持要他陪同出席。闵长林说,浠州世子张玉成也陪同父亲张剑雄来了,所以闵旻不能不来。大家都知道他现在在圣京任职,如果他不来,别人就会胡乱猜测他是不是对圣王不满。为了避免谣言,闵旻必须陪同他出席今晚的国宴。
闵旻答应出席,并不因为闵长林的这番话,而是他想见一见张剑雄父子。听说张剑雄长得威武雄壮,张玉成魁伟倜傥,两人都是人中豪杰。虽然他们的所作所为大逆不道,但是不得不承认,在张剑雄父子治下的浠州,一直在变得越来越强盛——即使已经是圣国最强盛的州,他们仍孜孜不倦地追求浠州变得更加强盛。闵旻想看看他们父子有何过人之处。
闵旻刚走进颢天宫,便闻到一种非常好闻的清灵雅香,他认得这是最名贵的龙涎香。颢天宫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又一盏巨大的塔形水晶灯。灯座上挂满吊钟花型状的灯瓶,瓶里一朵耀眼的火光轻轻跃动,众多灯瓶聚集成一座光芒四射的吊灯,灯光照射在光滑的白色墙壁和金色的浮雕饰上,光线四射,把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
闵旻心想龙涎香一定是加在了灯油里,随着灯芯的燃烧而挥发出来,香气四溢。这龙涎香是浠州进献的贡品,但是产自海上,其实是浠州从柔利人手中买回来的。不止是龙涎香,还有光明节放的烟花、圣灵殿的玻璃,都是浠州从柔利人那里买回来,然后进献给煜州的。煜州的贵族们一边声讨浠州勾结外族,一边心安理得地享用外族的东西,真是可笑。
宴会厅里面人来人往,婢女端着盘子,穿梭在大厅两边的柱廊,又从柱廊里穿出,走到大厅中间,把食物送到每张桌子上。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很多人都没落座。过去十年,闵旻一直在外游荡,连锴州都没回去几次,与煜州的这些诸候贵族没有交情,所以他跟谁都没打招呼。
他们大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喧闲聊,笑声与歌声、乐曲交织一片,乐也融融。有些喜欢喝酒的,则已经坐了下来,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歌女、舞女已经为早来的宾客表演。她们就在桌子前翩翩起舞。
闵旻往里面走,他们的座位安排在靠近圣王的位置。他看见一位歌女的听众廖廖,却有一位知音。这位知音搬了凳子与她相对而坐。歌女一边抚琴一边唱出婉转的歌声,声情并茂,荡气回肠,并不在乎有多少观众。而那位贵族则陶醉不已。
闵旻继续往前走。他看见穿着红色衣服的舞女跳着曼妙的舞步,身上的两条绿色、黄色的飘带随着她的舞姿跳跃翻滚。台下几个身材肥胖的贵族色眯眯地盯着她婀挪的身体看个不完。
再往前是厨师们的表演节目。一只大得象小山似的?牛,还有两只像牛那么大的羬羊,被立在平板车上,嘴里还衔着一颗苹果,乍看上去以为还活着,其实已经被剥了皮,被绑架在铁架上。由于身形太过庞大,不能翻滚,只能把火把架在它们的身旁,又有两名厨师手拿火把去烤它们的背部。另一名厨师则往它们身上撒各种调味料。喜欢美食的诸候上前围观厨师烹制过程,并向厨师提出要吃哪些部位,厨师就会拿起小刀在那个部位上割下一块给他。
闵旻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他发现张剑雄父子的位子就在对面。作为圣国最有实力的两个州,张剑雄父子和他们父子的座位被安排在了靠近圣王的左右两边。但是他来早了,父亲、张剑雄父子都没来。
很快一名宫女就为他端上酒水、餐前小菜。闵旻独自斟酌起来。
那些厨师把?牛、羬羊的肉一片一片地地割下来放在碟子里;宫女们则象流水般轮流着把这些碟子分发到各张桌子上。宾客陆续进场,与宫女穿插交织在一起,宴会厅越来越拥挤。
其中有几个居然认识闵旻,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他跟对方寒喧了几句后,对方就离开了,并没有奉承他。这些贵族财富、荣誉、地位都有了,实在没必要向闵旻奉承什么。大部分时间,闵旻都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品尝美酒。
今晚的美酒佳肴均是用各州进贡的特产,能一次尝遍天下美食,不失为一件乐事。
等那一只?牛、两只羬羊的肉都被剔下来只剩下骨架,宴会厅所有桌子也坐满了宾客。
宴会厅的宾客都是男性,女眷由王后在玫瑰宫招待。玫瑰宫的宴会已经开始,王后张伊祯并没有安排歌舞节日。她对今晚的宴会没有一点兴致,只希望早点结束。但是那些贵夫人却跟她不一样,她们一到这里就说个不停,即便坐到了座位上,也一边吃一边说,吃得很慢。看来不能奢望她们会早点离开,甚至她们可能很晚都不愿意离开——张伊祯想到这里倍感烦闷。这些长舌妇聊的都是芝麻绿豆小事情,张伊祯根本不想听,也不想附和她们。可是没想到,坐在自己旁边的姜妘,也添加了她们,跟她们聊得忘乎所以,一直咯咯地笑着,脸上不时泛起红晕——不知道她们在聊些什么话题。张伊祯觉得自己被她晾在一边,一个人默默地吃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