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大典的第二天早上,明睿圣王来到鹿鸣宫。
一见到圣王,闵敏马上走过去,焦急地问:“陛下,你没事吧?”
闵敏仔细打量圣王身上每个地方,“听说昨天晚上张州主父子在颢天宫被杀害,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啊?”
圣王满脸憔瘁和疲惫,回答道:“唉,别问了,因为这事我昨天一夜没睡。”
他从闵敏身边走过,垂头丧气地走到躺椅边,身子重重地倒在躺椅上,闭上眼睛。
闵敏跟着走过去,蹲在圣王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满是担忧,“王后怎样了?”
圣王转过身去,背对闵敏,“她没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啊?”闵敏问。
过了好一会圣王都不应答。
“这是你们计划好了的吗?”
闵敏等了好一会,圣王还是不应答。
“陛下为什么昨晚无法入睡?是因为事情失控了还是事后后悔了?”闵敏的语气变得生硬。
圣王起身,坐在躺椅边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仍不说话。
“我听说浠州的人有仇必报,而且加倍奉还”,接着就听见闵敏的啜泣声,“我只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够平安无事过一辈子,无论他以后是君王还是平民,我不希望他天天生活在斗争中。天下千千万万的父母,我想他们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平安和幸福。”
闵敏坐到圣王身边,却转过身去,背向圣王,低头拭擦泪水。
圣王不忍闵敏伤心,他长叹一声,声音低沉无力地说道:“杀害张剑雄父子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原来只打算把他们捉起来问罪,没想到……没想到孙济他下了重手。”
闵敏转过身去,皱眉对着圣王,说:“即便只是把张州主拘禁问罪,他的封臣也会起兵来救他吧?难道你们打算跟浠州开战?”
圣王点了点头。
闵敏惊得站起身来,忧虑地说道:“谁都知道以煜州今天的实力是无法与浠州抗衡的,仗打起来,我们岂不是死伤无数、危在旦夕?”
她停了下来,转念一想,自己能想到的丈夫和高智仁他们也能想到,“所以,你们拉拢了其他州诸候参与你们的计划?”
圣王点了点头。
“我父亲?”
“恩。”圣王又点了点头。
闵敏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走得这么匆忙,连自己也不见面告别。
“还有吗?”
“陈应泰。”
“陈应泰?”闵敏目定口呆,不敢相信,“这种人你们也拉进来,他不是杀害了毅正王叔和温耀庭大人吗?”闵敏直摇头。
圣王神色有点窘迫,支吾着解释道:“他打不过高智仁,向朝廷求饶。高智仁觉得他可以利用,而且如果拿下他会折损我们煜州不少兵力,现在朝廷不宜树敌过多,不如加以利用,先让他帮我们拿下浠州,以后再处理他。”
“我父亲同意你们的计划吗?”
圣王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你们还要这么做?”
圣王象是做了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前天你父亲来劝我放弃,但是他前脚跟刚走,高智仁后脚跟就来找我,跟我说你父亲先找了他再来找我,说你父亲之反对我们的计划是因为不想和陈应泰合作,而是想除掉他为温耀庭报仇。高智仁觉得你父亲只是一时意气用事,以你父亲的脾气,他会明白我们的计划是对的,只要我们执行计划,造成既定事实,最终你父亲会帮助我们。”
闵敏心里苦笑——自己的丈夫耳根软,太容易相信别人,别人说向东他就向东,一会另一个人对他说向西他就向西。她继续问:“既然你们的计划只是把张州主父子拘禁,为什么最后却变成杀死他们呢?”
圣王仔细回想,“当时局面太混乱了,我记得当御前侍卫要捉拿张剑雄父子的时候,张玉成掏出了匕首,一下子就杀死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变得很紧张。高智仁和其他御前侍卫挡在我的前面,后面发生的细节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也看到了孙济把他们两父子都杀了。”
闵敏脸色凝重地说道:“张玉成虽然带了匕首,但是并没有先动手,他很可能只是藏着匕首用于自卫。你们把他们逼上绝路,他也只能狗急跳墙了。孙济武功比张玉成高,既然能杀了他,也就能手下留情不杀他,但还是把他杀了。对于身份如此贵重的一方诸候,对于如此重要的计划,执行的时候可以这么随意吗?孙济不应该先问清楚陛下的意思吗?自作主张把人杀了,在这件事情上孙济是不是藏有私心?”
圣王半信半疑地说道:“不会吧?没听说过孙济跟张剑雄有什么过节啊?而且张剑雄父子死了,他也不会得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闵敏白了她一眼,“谁都知道孙济是听高智仁的。我听人说,高智仁有封侯之心,如果他觊觎浠州,张剑雄死了,他不就有机会了吗?”
圣王叹气道:“你父亲说高智仁会谋反,你现在又说他有封侯之心。他跟我这么久了,我不太相信他会谋反。”
闵敏哭笑不得,在信任高智仁这件事情上,自己的丈夫却很固执。她劝说道:“陛下,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一向宽厚待人、用人不疑,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听说高智仁这个人有才干,但不是忠厚老实之人。在这件事情上如果孙济有嫌疑,他也脱不了干系!与浠州开战,关系到圣国安稳存亡,我们要万分小心、谨慎处理才行啊!”
“恩,嗯,嗯”,圣王神色紧张起来,“那我们如何是好啊?”他问闵敏。
闵敏想了一会,说:“我认为现在我们最大的危险是与浠州开战,天下人都知道我父亲精于权谋,凡事他都算个明白。既然他说不能与浠州开战,那就肯定不能。我们已经走错了第一步,不能一错再错。首先要做的是亡羊补牢,先安抚浠州的诸候,不让他们有起兵的借口。”
“恩,嗯,好的!”,圣王连连点头。
“先谕告天下,由张剑雄的小儿子接任浠州州主之位。还有,陛下既然对王后没有感情,现在王室也没有与浠州联姻的必要,可以放王后回去浠州,让她辅助她的小弟弟成为真正的浠州州主。”
“那万一浠州还是起兵攻打我们呢?”圣王忧虑道。
闵敏自信地答道:“他们起兵唯一的借口是我们杀害了他们的州主和世子,但这不是你的本意。这个责任需要孙济和高智仁他们来承担。陛下要免去他们的官职,作为他们失职的惩罚,也算是给浠州诸候一个交代。当然,也要向浠州、向天下晓谕,这次我们本来就是要问罪张剑雄父子的,只是在捉拿他们的时候,张玉成拿出匕首意图伤害陛下,孙济用武过当,失手杀死了他们,高智仁临场指挥不当也要为这个过失负责,所以一起免去他们的官职,但是并不意味着张剑雄父子没有罪过。既然他们已经不幸逝世,就不再追究,从此以后,浠州要放下干戈,与邻州和平共处。这样,浠州诸候就没有起兵的借口了。”
“恩,嗯”,圣王很满意,又问,“那免了高智仁和孙济后,谁来接任他们呢?”
“恩……”闵敏沉吟着,“我听说财部尚书褚欣民望不错,可以提拔他为相国。至于孙济的位子,可以考虑北溟关将军安德烈。别看他好象跟我父亲不对付的样子,其实我父亲私底下对他相当佩服,说他油盐不进、公私分明,朝廷应该重用他。褚欣之前不是在朝廷上也向陛下推荐他吗?他们搭档辅助陛下一定琴瑟和鸣,相当益彰!”
“好,好,好!”圣王开心地笑了,“敏敏你真厉害,这么复杂的问题一下子就被你安排好了。我以为你平时足不出户,什么都不知道呢!”
闵敏脸红了,显得她更好看,她羞涩一笑,说道:“我虽然不怎么出去,但是也经常留意朝廷的情况,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嘛!”
圣王把她搂在怀里,动情地说道:“你对我真好!”
“恩!”圣王点点头,心里也认可褚欣当新一任的相国,“我听你的!”,圣王微笑着哄闵敏。
闵敏心稍宽慰,也报以甜美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