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智仁只好说:“看来你把计划都想好了,然后呢?”
“明睿中毒而死,闵敏不可能不察觉,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她一定会查谁是凶手。为了我们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只能把她也除掉!”张伊祯说道。
“侍候明睿左右的那些宫女、太监、卫兵也可能知道,例如李忠。”高智仁提醒张伊祯。
“这些人不用多费心思,到时候一并除掉就行。其实对他们稍加威胁,我估计他们就不敢说出去。让他们一直呆在圣庭山,确保在我们的计划成功之前,消息不会泄露出去就行。”
“这太冒险了。只要有一个胆大包天泄露出去,我们就功亏一篑了!”高智仁反对。
“我怕杀太多会刺激他们造反。要不把这些人抓起来关到大牢里吧!”
高智仁低头装作沉思状,没有应答。
张伊祯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等明睿一死,我们就要立刻行动,控制整个圣庭山。你应该使得动御林军吧?我们在圣庭山的行动需要由御林军来完成,这样圣庭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的人一点都不会知道。”
高智仁点点头,“御林军没问题,除了孙济,里面还有我许多人。”
张伊祯听了,心里暗自吃惊。高智仁的势力不知伸到哪里,伸到多深,外人真难以想象,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明睿对他过于信任和纵容了,一点制肘都没有。
“接着呢?”高智仁问。
“接着就是除掉陈应泰、闵长林、明裕这些威胁。”张伊祯说道。
“为什么要除掉陈应泰?”高智仁皱起眉头问。
“你之前许诺了他什么条件,让他跟你合作?”张伊祯问。
高智仁心里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张伊祯点破了他之前的阴谋——若说出来,便承认了他是害死温耀庭和毅正的凶手。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了,我们还是坦率一点吧!”张伊祯劝说他。
高智仁不情不愿地答道:“之前我们跟他说好了,他出兵帮助我们拿下浠州,事成之后,可以得到浠州一半的税粮。”
张伊祯心里直骂高智仁贪婪残暴,煜州肯定不会分一半税粮给芃州,他们一点都不会拿出来,所谓给芃州的一半肯定是逼迫我们浠州多交一倍税粮。若浠州真落到他们手上,家乡的父老乡亲该受到多重的盘剥啊!
“信口开河!”张伊祯嘲笑他。
高智仁回击:“你不也是一样吗?还说要让我当圣王呢!”
张伊祯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是随便说说,只要我们的计划能成功,你最终会坐上王位。”,然后冷冷地对高智仁说道:“不过刚才我说了你们不可能打下浠州,你对陈应泰的承诺就无从实现。本来煜州跟浠州没有撕破脸皮,大家还可以通过谈判解决芃州的饥荒问题、浠州的扩张问题,但是现在你们杀害了我的父兄,选择跟我们浠州撕破脸皮,但是又不能征服我们,那么我们浠州就不可能再纳粮交税了,朝廷的收入将少了一大块,连煜州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更别说要解决芃州的饥荒了。如果芃州的饥民得不到粮食,到时他们像蝗虫般席卷的,不是浠州,而是煜州。陈应泰肯定又带着饥民来找你的麻烦。现在既然我们已经决定合作,我也不可能叫浠州再交出粮食,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只能是让陈应泰出局。”
高智仁又不说话——他不想就这么放弃陈应泰这颗棋子。
张伊祯看出他的心思,对他说:“有失才有得,我们要成功,必须舍弃一些东西,否则他们就成了我们的包袱。如果你答应除掉陈应泰,我就帮你除掉明裕。”
高智仁面露不解:“为什么是帮我除掉明裕?”
“闵长林猜出了你设局陷害明裕的父亲,与我们动手时,自然会利用这个来拉拢明裕。他也肯定会站到闵长林那边反对我们,要杀了你为他父亲报仇。而且明睿一家三口死后,明裕就是王位继承人,煜州诸候也会支持他继位,所以他将会是你以后登上王位最大的威胁。”
一语惊醒梦中人,高智仁决定同意舍弃陈应泰,可是他又面露难色:“陈应泰这个大麻烦可不是那么容易甩得掉的!”
“我有个一石二鸟的办法,”张伊祯说,“在明睿已经去世的消息泄露出去之前,我们下诏命令明裕去阻击陈应泰。我们坐山观虎斗,他们俩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不死也只剩一口气了,到时我们就不用多费力气,一个手指头也能按死他!顺带把陈应泰、明裕的封地也收入囊中!”
“妙啊!”高智仁惊呼,“用我对付他老子的办法,再对付儿子一次!让他爷俩都死在我们手里!”高智仁得意地笑了。
张伊祯白了他一眼,“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不过是我想出来的初步计划,能不能实现,还要看我们后面有没有本事。”
高智仁馀兴未消,问:“那闵长林怎样对付呢?想必你也已经想好了?”
张伊祯心里对高智仁得意的样子厌恶至极,她抑制自己的情绪,也装作自信地说道:“那当然!闵长林是我们对手中最难对付的一个,他既有实力又有谋略,我们稍有不慎就会败于他手,所以我们必须小心谨慎,要主动出击、先发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忙于应对,自乱阵脚,我们才有机会赢。我会叫我弟弟起兵声称要为我父兄报仇,并且把这个消息在煜州内散布,引起人们的恐慌。而我们毒死明睿,控制圣庭山后,要以他的名义发布诏令,以他身体抱恙为由,命我代行圣王之责,负责与我弟弟媾和。这样外界也会认为明睿贪生怕死、敢做不敢当,临阵脱逃。而我则命令你为元帅,立即集结军队,准备应战,在民众面前营造出不徇私、不帮亲的形象,同时我们也掌握了煜州的兵权。等除掉了陈应泰和明裕,我们便宣布杀死我父兄的主谋是闵长林,然后你跟我弟弟合兵北上攻打闵长林。等我们把锴州打下来,所有能威胁我们的人也已经全部被我们除掉,这时便可以宣布明睿病死,由我继位……”
“由你继位?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当圣王吗?”高智仁急不可耐地问。
“你先听我说完好吗?若你贸然登位,民众会怀疑你的。不如我先继位,再帮你不断提高威望,然后我们成亲,接着把圣王之位禅让给你。再过几年,你再娶一位漂亮的王妃。不久后,我自请退位,回去浠州。你扶正你的王妃为王后,从此君临天下,坐享江山,如何?”
高智仁浪荡地对张伊祯说道:“你还真能替我着想啊!”
张伊祯扭过头去,冷冷地回道:“你别误会。我不过是不想留下隐患,就象你对温耀庭和毅正设的局,精明的人不用多想就能看出可疑之处。我们成亲只是名义上的,你别想碰我一根毫毛。为了不让别人有推翻我们的借口和把柄,我宁愿留在煜州多忍受几年。”
高智仁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自觉无趣。过了一会,开口说道:“我们还有个威胁你忘了——褚欣,他喜欢跟我作对,若让他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必定会跳起来搞破坏。”
张伊祯满不在乎地回道:“他不成气候,把他搞下来不费吹灰之力。他之前不是在明睿面前提出集权、强兵、治吏三策?明睿当时不置可否,但是流传开后,煜州的诸候和世家对他的意见很大,我们就以他妄言乱语、扰乱民心为由,免了他的职。”
高智仁笑呵呵地看着张伊祯,眼神复杂,说:“看来事无巨细,你都想好了!”
张伊祯并不接话,只是说:“我已经说完了全盘计划,你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高智仁心里想:看来眼前这个女人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不容易对付啊!好,我就装作迟钝,不出主意,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于是他笑眯眯地说道:“就按王后的去做,我没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呢?这次我失了算,走进了死局,跟你合作,才有机会逆转翻盘。我毕竟是杀死你父兄的主谋,事成之后,你必定调转枪头找我算帐。姑且看你后面怎么做,我还有牌没打出,你想弄死我也没那么容易,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一定还是我!——高智仁心想。
“好!那我告辞了,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过程顺利,结局圆满!”
张伊祯正转身要走,高智仁喊住了她:“慢着!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张伊祯转回身看得他。
“为什么要把圣王之位让给我?难道你就不想拥有最高权力?”高智仁一本正经地问。
张伊祯心里知道高智仁还是担心她蒙骗他,不兑现诺言,于是回答他:“我刚才说了,如果我只是承诺给你相国之位,你不一定会有兴趣与我合作,还会担心事成之后我过河拆桥,一并把你收拾了。为了确保你愿意跟我合作,我必须开出更高的条件,对你来说,没有比王位更好的回报了吧?你可以放心,我绝不稀罕这个王位,事实上我在这里受够了,这些年我没有一天开心过,这里没有我值得留恋的东西。我不想再留在这里,我想回去浠州,在故乡终老。明睿不死,这个愿望我就无法实现。我们联手毒死明睿,互相掌握对方的证据。如果我们两人中谁不信守诺言,另一个人就可以向天下公布证据。这样即便我恋栈王位,天下人也会赶我下来。事成之后,我们各自拥有半个圣国,彼此实力大体相当,谁也不能轻易弄死谁。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高智仁没有答话,又问:”为什么选我?诸候或世家中任意一个都更容易跟你合作,而且我也算是你的敌人之一。“
张伊祯没有迟疑,立刻回答他:“因为你即将被明睿弃用,很快就会一无所有,陷入绝境,你会渴望再有一次机会,让你打个翻身仗,反败为胜,所以你比其他人更有可能、也更愿意跟我合作,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你有野心也有才干,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更能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情;第三个原因,跟你合作,别人肯定想不到,说了也不信,这样我就能出其不备地先发制人,取得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