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伊祯一如既往地坐在桌案前批阅奏折。窗外,早晨的阳光柔和地撒在玫瑰宫的花园里,不时传进来几声鸟啼声。
“咣当”一声,门被重重地推开。高智仁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两位御前侍卫,想上前阻拦又不敢,用手挡在高智仁面前,被他一手甩开,他们只好紧紧跟着,口里紧张地喊着:“相国!相国!没王后的允许,不能进来!……”
张伊祯向他们使了使眼色,两个御前侍卫只好停住,退了出去。
高智仁拿出一份诏书,扔在张伊祯的桌面上,厉声说道:“你又任命了一个将军?!居然两次都不跟我打招呼?你有把我当回事吗?”
张伊祯忍住气,回道:“我们不是说好了,王宫的事我管,圣京的事你管吗?”
“这算王宫的事?北溟关在天涯海角,也算王宫的事?”高智仁瞪着眼睛,语气更加尖锐。
张伊祯克制自己不动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他说:“我的意思是,任命将军是圣王的权力,你作为相国,应该协助圣王发布诏令。”
高智仁双手按在桌面上,俯下身来,脸色狰狞地对着张伊祯说:“你当我是小孩子任你哄骗吗?照你说的那样,我跟以前有什么区别?我何苦要跟你合作?我还不是一个奴才,不过是换了主人?”
高智仁嘴里冲出的味道让张伊祯难以忍受,她侧过头去,望向窗外的花园——外面一片静谧美好。
她轻声回道:“你不要妄自菲薄好不好?事情还成功,我们就开始吵起来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其实不多,明睿已经死了的消息,最终会悄无声息地泄露出去。
到时全天下的人都会起来讨伐我们,如果我们在那个时候还没有消除所有威胁,没有完全掌控局面,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作为王后,又不能做什么。既然已经发布诏令由我来代行圣王之责,我就做好圣王应该做的事。所以只好辛苦你继续做一国之相,辅助我治理圣国、执行我的计划。”
高智仁挺立起来,哼笑一声,不屑地回道:“哦,是吗?我记得我以前辅助的那个圣王,有什么事情还找我这个相国商量一下!现在这个圣王,虽然她是女流之辈,但是杀伐决断,一点不输男人啊!”
张伊祯无奈地冷笑一声,“你之前那个圣王耳根子软不是人所皆知吗?但凡一个普通人,坐在这个位子上,都不会象他那样,事事都要问别人怎样做。”
高智仁突然俯下身来,头伸到张伊祯面前,冲着她说:“那你听好了,我也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好相国!我以后还是圣王呢,更得有主见了,你说是不是?”
高智仁咄咄逼人,张伊祯也不好继续力争了,她软了下来,说:“我也不是故意不跟你商量。你不是要忙着征兵和准备粮草吗?我想这些事情我自己做主,就不必打扰你了。
御林军统领兼御前侍卫队长,职责是保卫王宫和保护我的安全,由我来决定人选不过分吧?至于北溟关……”
张伊祯抬头看了一眼高智仁,发现他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她微微一笑,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今天早上张宪向我报告,说搜了几天都没发现闵敏那个近身女仆的踪影。
我担心她已经逃出圣庭山了。如果真是这样,她很可能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锴州,把消息告诉闵长林。
如果闵长林知道她女儿死了,肯定举全州之力攻打我们,还会向天下公告我们的罪行,到时全天下的人都会唾骂、背弃我们,我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当时想到这里,我就很着急,不知如何是好,没有仔细想好就决定派一个人去当北溟关将军,叫他想尽办法拖住闵长林,为我们争取多点时间,匆忙间也没想到要跟你商量。你看……”
张伊祯假装眼神温柔地看着高智仁,“我也是第一次掌权行事,没有经验。要不这次就这么算了,以后什么事情我都先问问你的意见,好吗?”
她用娇柔的语气说完,妩媚地看了一眼高智仁,把手轻轻放在高智仁的手上。
高智仁不由自主地感到全身一阵酥麻——与风月场的那些女子相比,张伊祯这故作媚态虽然有点生硬,不过他很受用——张伊祯出身高贵,性情冷傲,现在肯放下身段,讨好自己,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他看着张伊祯,轻轻地笑了——他故意取笑她笨拙的调情。
在他的注视下,张伊祯红着脸低下了头。
高智仁感到自己已经占了上风,平日献媚于他的女人太多,是否出于真心于他无妨,他很清楚一点——这些女人总带着功利性的目的接近他,张伊祯当然也不例外。
如果他服软了,就会让她们感到略施小计便能征服了他。从来只有他操控别人,怎能败于女人裙下,任她们操控?
他装作严厉地说道:“不要以为是你救了我。我们是互相合作的关系,也是我救了你!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就不玩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你做什么决定,都要先跟我商量一下,知道吗?”
张伊祯又羞又气,脸一直红着,不说话。
高智仁没有生气,反而得意洋洋。这可是他第一次看见张伊祯羞红了脸
——这十年来看到的都是她那冷若冰霜的、苍白的脸,此刻他觉得就象自己亲手打碎了冰封的湖面,在张伊祯的心里激起了涟漪,让她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真实的一面
——这不相当于脱掉她们的衣服,赤裸在自己面前吗?这样,他就反过来征服了她们!恩,以后我还会脱掉她的衣服,让她一丝不挂在自己面前展示不为外人所见的最真实、最隐秘的样子呢!
——高智仁心里得意地想。此刻他感到简直比登上王位还要高兴呢!
现在轮到他对她调情了——他又俯下身来,对张伊祯放荡地说:“别这样嘛!以后我们还要结为夫妻呢,应该互相坦诚相待,什么事都要有商有量才好嘛!说不定到时我舍不得你回去浠州呢!”
张伊祯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狠狠地说道:“滚,我不想见到你!”
不要紧,她是落败后,气急败坏说出的气话
——高智仁得意地笑了。他说道:“据我所知,那个张全不过是个平庸之辈,不懂权宜机变。派他去北溟关,能对付得了闵成林那只老狐狸吗?”
“放心。我知道张全是什么货色。不懂权宜机变是他的缺点,也可以是他的优点。
他本是我父亲军队里的一名普通士兵,作战勇敢,永远只知道向前冲,不会后退;对所有的作战命令都一折不扣地执行。
因此战功累累,不断升迁。以他的战功,本可以升为将军,但是我父亲认为他没有指挥能力,不想让他统兵,所以为他安排了武学院副总教头这份闲差,还放风出去他就是在圣京暗中接应我的眼线。
如果是其他人,不免有些怨气,发些劳骚。但是他没有,他当作是另一种任务,你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而且一定会全力做到;你没叫他做的,他也不会去做——他就是这么一条筋的人。
这次我叫他去统领北溟关和锴州所有兵马,他就一定要统领所有兵马,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高智仁听了,哈哈大笑:“妙啊!俗话说,软怕硬,硬怕横,横怕愣。任他闵成林怎么硬,怎么横,也斗不过这个愣的。“
张伊祯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