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影夫人正如灵猫戏鼠一般玩弄着剔骨鬼王的属下们,忽然间发现自己精心经营多年的老巢阵法居然被捣了个窟窿,心中颇有些莫名诧异。
三头恶犬抓准机会,接连几口毒火喷过来,逼得影夫人也暂时无暇理会这事,不得不先行避开毒火的锋芒。
路宁趁机传音给正在外围游弋、伺机攻击的飚,“飚,带族人速回火烧山,快走!”
飚听到神识传音,再看那突然出现的缝隙,丑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挣扎。
“不行,我们走了,你没有了水镜法阵,如何能是影夫人的对手?”
它实不愿在此时弃路宁而去,路宁却继续传音道:“你们实力太弱,对付不了鬼王,而且你们走了我才好逃走。”
“别忘了,我御风之能还在你之上。”
飚环顾四周,只见铜煞怒吼连连却难近影夫人之身,无影精魅的幻影被阴影大片大片扑灭,三首恶犬虽然最强,毒火厉害,却被影夫人重点针对,只怕也撑不了几个回合。
自己若是强行留下,面对影夫人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风生子一族精锐尽丧于此。
在心中略做权衡之后,飚终于发出一声悲壮长啸,不再犹豫,厉声吼道:“风生子听令,随我撤!”
霎时间,数千风生子如同得到了赦令,随着飚化作道道呼啸的旋风,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争先恐后地从那阵法缝隙中蜂拥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昏暗的阴土天际。
影夫人冷冷瞥了一眼缝隙所在的方向,却并未出手阻拦。
“蝼蚁,逃便逃了,倒省得污了本座的手。”
她根本就瞧不上这些弱小的阴兽,毕竟就算全部吞噬了也获益不大,反而趁着阴兽统领们也因此分心,一指突兀点出,一道阴影尖刺将无影精魅所化的主影逼得显形、重创跌飞。
然后影夫人方才将目光锁定在了路宁、仍在勉力支撑的铜煞以及咆哮冲来的三首恶犬身上。
“倒是你们几个,魂力精纯雄厚,正好弥补本座损耗,助我早日驱除那该死的怪异法力。”
她妖媚的笑着,身形如鬼魅,在铜煞那势大力沉、却略显笨拙的青铜巨剑与三首恶犬交织的烈焰寒冰黑气之中穿梭自如,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身外的阴影随其心意而动,猛然间化作漫天长鞭抽打而出,逼得铜煞和三头恶犬只能仗着强横躯体被动防御,身躯上平添了无数伤痕。
路宁则催动冥渊通幽法,将身外布满了雷电,外面再用阴风龙卷护体,不断游走,狼狈地躲避着影夫人随手挥出的阴影攻击。
虽然暂时不至于被这头鬼王所伤,但路宁心中焦急却做不得假,并非为眼前战局,而是担心久战之下,自己若不暴露真实实力的话,实在难以脱身。
可一旦被影夫人看出根脚,察觉自己并非灵鬼,而是阳世活人,那立刻就会成为整个阴土的公敌,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就在路宁心中焦急思索对策的时候,一声刺耳之极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铜煞终究是跟不上影夫人的速度,被无数从地面阴影中窜出的触手死死缠住四肢和躯干。
这头青铜怪物疯狂挣扎,身躯上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影夫人身影骤然浮现于它身前,阴影凝聚的手掌轻轻按在铜煞的胸膛上,那坚逾精钢的青铜身躯,随着这一掌,竟开始从内部崩裂,无数道裂纹蔓延,最终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青铜碎片和一股极其精纯、磅礴的煞气,被影夫人张口一吸,如同长鲸吸水般纳入体内。
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气息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另一边,随着大战的进行,三首恶犬也被影夫人层出不穷的法术接连轰爆了两个脑袋。
它虽然乃是比雕齿还要强上一些的可怕阴兽,但终究与鬼王级数的强者差了太多,勉强又僵持了片刻之后,仅剩的那颗喷吐黑气的头颅也被无数阴影彻底淹没、吞噬。
随后,三首恶犬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迅速萎缩、消散,最终只留下一缕青烟,魂飞魄散。
一枚阴核“叮当”一声落在地上,随即被阴影卷起,落进了影夫人的手中。
转眼之间,殿内还能站着的,便只剩下气喘吁吁的路宁,以及远处倒地不起、魂体黯淡近乎透明的无影精魅。
至于原本浩浩荡荡的阴兽大军,此刻早已被吓破胆子,纷纷做了鸟兽散,不是紧跟着风生子一族后面逃走,便是被迫逃进了远古宫殿的其他区域,等待它们的,绝不会有什么美妙的结果。
影夫人从容吞噬了铜煞的精华,又杀了三头恶犬,取了它的阴核,似乎颇为满意。
她看向路宁,却见这个学过通幽法的小小灵鬼神色虽有急迫,却并未流露出绝望与疯狂,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你这小灵鬼,倒真有几分古怪,修为看似不过三十三重天,却能在吾攻势下支撑至今,身法滑溜,根基也比那几个废物扎实得多。”
她周身的阴影如同毒蛇般昂首,同时锁定了路宁,“可惜,任你如何挣扎,今日也难逃一死。”
“你的魂魄,本夫人要了,倒要尝尝看,和这些浑浊的蠢物有什么不同之处。”
影夫人一边用言语刺激着路宁,想要看看他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一边凝聚法力,准备随时解决这个看起来十分可口的猎物,
忽然,这头鬼王妙目微微一动,眉头蹙起,望向大殿角落方向,却是方才被路宁强行打开的阵法裂缝处传来了异样的波动,居然有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眼下这个情形,逃走的大小阴兽不计其数,但都是从远古宫殿往外逃的,而从外面往里面进的,却是绝无仅有。
故此就连影夫人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家伙胆子如此之大,敢在这个时候闯入自己的禁地。
等闯入者到了近前,影夫人不免微微一哂,来人实力未免太过低微了,低微到她根本不屑一顾。
路宁却是面色骤然大变,来者共三个,为首的赫然是小丫头玄癸!
这灵鬼周身不受控制地散发出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寒气,甚至开始凝结出细碎的黑色冰晶,空气中的温度都在悄然下降,一马当先的沿着缝隙冲进了大殿。
她的身后,是去而复返的飚,以及一脸焦急、魂体波动剧烈的柳子铭。
柳子铭的一只手,则死死抓住玄癸的胳膊,但是玄癸却依旧不管不顾、挣扎着要向里冲。
“全垢兄,玄癸她情况不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柳子铭看到殿内情形,尤其是傲然而立、煞气恐怖的影夫人,以及满地的狼藉,脸色瞬间惨白、双腿战战,急声高呼道。
路宁心中也是猛地一沉,暗叫不妙,“糟糕,他们怎么会来?!”
他哪里晓得,玄癸在火烧山中修行冥渊通幽法,越是汲取天地阴气,脑海中出现的记忆碎片便越多。
虽然这些记忆完全不成体系,却充斥着她的整个魂魄,所以自路宁收到鬼面蛾传讯离开之后,这小丫头便一直心神不宁、躁动不安。
她灵智只恢复了极小的一部分,但对路宁的依赖与亲近感,却随着记忆碎片的不断出现而越发的浓烈了。
甚至在某些记忆碎片的画面里,当年阴山国毁灭之时,那个遥遥立于天空,施展无穷法术守护阴山国民的身影,与如今灰袍猎猎的路宁有了某种意义上的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