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参商说得兴起,一指下方孤山道:“道兄,半空不是讲话之所,还请移步,某家好生叨扰片刻如何?”
路宁也奇怪此人从哪里得知的自己之事,闻言随之落下剑光,在孤峰上寻了个风景上佳之处,据石而坐,相互攀谈,夏侯参商这才娓娓道出自己当初的经历。
“不瞒道兄,某家虽然出身散修,不过喜欢游戏人间,管不平之事,因此在大周境内也有几分薄名,唤作雷音铁剑,不知道友可有耳闻?”
路宁闻言顿时恍悟,“贫道在大梁人间时果然听过,中土三国人才辈出,大周朝亦有诸多陆地神仙名传四方。”
“据说其中有一位雷音铁剑,乃是赫赫有名的蜀地三侠之一,号称豪侠,又被称作大周第一剑,莫非就是夏侯道友?”
夏侯参商连忙摆手说:“某家这点伎俩,哪里算得上什么大周第一剑,那些凡间武夫不晓得天下之大,以为所谓陆地神仙就已经到了修行尽头,所以才会有此谬称。”
“我虽没师父,但蜀地高人众多,得以结交不少修行之辈,却也知道世上尚有金丹、元婴、元神等辈,似我等这样周身窍穴尽通之人,也不过才刚刚踏上道途而已。”
“至于剑术,蜀地乃是天下剑道之宗蜀山剑派的仙山所在,我这大周第一剑的名号,在凡俗人等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真正的修行之辈眼中,也不过就是个笑话罢了。
路宁笑道:“夏侯道友这一身精纯剑气,也不在贫道所见几家剑修宗门的英杰之下,倒也不用过谦只是却不知道友从哪里听说得贫道陋名?”
夏侯参商哈哈一笑,“道友有所不知,某家前几年曾远赴大梁游历,试剑各方,有幸与大梁十方观的掌教真人朱子玄道友一晤。”
路宁闻言不由恍悟,“原来夏侯道兄与朱真人有往来,贫道离开大梁日久,不知他近些年身体可还康健?”
“朱真人身子自然是好的很,不过他修为早到人间尽头,已然进无可进,倒是剑术近些年又有所得,愈发炉火纯青了。”
路宁点了点头,十方观心法有其极限,朱子玄当年入道就错了路数,修成四境巅峰之后,潜力便已垂尽,便是得了昆仑山的太上原始经在手,也绝无半分可能成就金丹。
夏侯参商又道:“十方观真不愧是大梁武道圣地,朱真人不光剑法卓绝、见识深远,性情也十分谦和,我与他在宋州壁山之巅坐而论道、切磋剑术,引为知己,相见恨晚!”
“彼时我二人试剑之余,多曾闲谈天下英杰,朱真人便多次提及道兄您,对您是赞不绝口、自愧远逊!”
路宁失笑道:“我与朱子玄真人相交之时,功力尚逊着他一筹,只是占了出身大派的便宜,才在斗法之能上稍胜一筹,哪里就能说什么远逊,这是朱真人为人太谦逊了。
“朱真人固然谦逊为怀,但清宁道兄你亦非是凡才,朱真人总说,道兄您年纪虽轻,但修为之深,神通之大,剑术之精,都是他生平仅见。”
“更难得的是道友之侠义为怀、心系苍生,实乃是吾等修行人的表率,某家与真人当时品评人间英杰,能得朱真人如此推崇者,却是仅有道友一人,某家自是兴趣满满。”
夏侯参商说到此处,略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方才继续道:“朱真人还言道,当年大梁修行界有三大宗师并立,贵师兄守拙道人亦是人中龙凤,可惜惊鸿一现,早已回山归隐,不问世事。”
“悟明真人出身天下大宗,可惜隐于朝中、从不出手,朱真人也不曾见识过这位前辈的真实法力。”
“唯有西域番僧昆伽曾为祸世间,蛊惑大梁前太子,又有劫王教供养和尚,亦是大梁最有名的老魔巨擘,海内驰名,却都败在了道长您的手里,破去了他们的阴谋诡计,真可谓石破天惊,中土各国震动。”
“故而如今大梁人都说道兄才是大梁第一高手,已然压过了当年的所谓十大陆地神仙了。”
“夏侯道友过誉了,贫道实不敢当如此盛赞,至于什么大梁第一高手云云,更是乱说的,天下之大,大梁隐世高人之多,贫道岂敢妄自尊大?”
夏侯参商见路宁年少有为,法力如此高强犹自谦冲自牧,被人夸赞也毫无得色,显然心性极佳,心中好感更增。
“可不是只有朱真人在我面前夸赞道兄,大梁前几年新出了个陆地神仙境的剑客杨云帆,人称白阳横天,某家见猎心喜,曾特意去大梁天京会了他一会,果然十分不凡!”
“虽然他的功力尚浅,逊着某家不少,但一手剑法确然得了真传,卓有大家风范。”
“某家与他切磋了三次,虽能胜之,却也看出他潜力无穷,已然将一身真气转为剑气,踏上了与某家同样的剑修之道。”
“只是他所学剑法更胜某家的雷音十七剑,假以时日,待这位白阳横天功力追上我等前辈,只怕这人间剑道就要以他独占鳌头,所向披靡了!”
“听说这杨云帆虽然也出身十方观,却是道兄亲手调教出来的后辈,有此佳弟子,便可以想见道兄之不凡,如何不令某家佩服万分?”
路宁听夏侯参商提及杨云帆近况,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在自己面前倔强昂首的少年身影,心中也自有几分欣慰。
“云帆于剑道确有天赋,他能有今日进境,多是自身勤勉,贫道不过略加点拨,不敢居功。”
当下二人以此为引子,逐渐相谈甚欢。
夏侯参商为人豪爽大气,谈吐有趣,见识广博,于中土人间乃至散修,以及名门大派都有了解,也知道许多奇闻异事。
路宁多年困于阴土,重返人间便遇此妙人,听他畅谈天下风云,臧否人物,亦觉胸怀为之一畅,仿佛这些年在阴土中积攒的沉郁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正谈至酣处,夏侯参商忽而问道:“清宁道兄,据某家所知,七年前北蛮与大梁边境生变,锁池关外一场大战震动四方,似有极北大草原上的神秘高手现身,与道友一场大战后,您与那人便自此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传闻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甚至有人说那草原来人用了什么秘法,竟然牵扯到了幽冥鬼域之力,却不知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道兄这些年又去了何处,今日竟与某家在蜀地相遇?”
路宁早知他终究有此一问,也明白其并无恶意,只是好奇罢了。
但帖穆勒与阴土之事牵扯太多秘密,便是自己当初交结神魔宗秦无殇,也并不是什么随便就能告诉别人的事儿,因此不愿多说,随口应道:“夏侯道友消息灵通,当年贫道确与几个草原来客激战,彼辈法术诡异,确实极难对付。”
“贫道后来侥幸取胜,加上本来就萌生去意,不愿再留在天京城受拘束,故此借伤而遁、觅地潜修。”
“只是这两年修为进无可进,不免静极思动,又隐藏身份,游历人间、体悟世情,无意间行至这巴蜀山水之间,却不想有缘在此处与道友相逢。”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帖穆勒来历来意、二人坠入阴土、自家修炼通幽法门等关键之事隐去,只以疗伤、游历搪塞,语气平和,神情坦然,但是所言倒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