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周遥,更是无耻,无端端跑去人间皇朝招惹混元宗,妄图参合人间王朝兴衰更替之事,以大欺小偷袭当时境界弱于她的贫道不说,而且不顾道门之谊下了死手,接连动用龙虎派护法神将伤人。
“此等狷狂行迹,莫非就是你龙虎派长辈教训的好弟子么?”
张静溪反口骂道:“我且问你,以你修为,就算周遥与你起了龃龉,我师妹又怎得算是以大欺小?龙虎派擅练护法神将,本门弟子运用本门道法对敌,哪里算得无耻行径?”
这个话路宁却是不好反驳,毕竟他也不想把自己的修为进境暴露出来,于是便反问道:“既然如此,我师兄临离开大梁时,被你师妹连同人间邪教头目,以及七头作恶多端的妖魔偷袭暗害,不得不出手反击,我师兄又错在何处?”
张静溪顿时语塞,毕竟周遥当时行事的确有不对之处,别人可以和人间邪教一党为伍,她身为道门正宗的弟子,即使是在完成师门指派的任务,与这些人扯上干系也有失身份。
因此张静溪不免支支吾吾将话头引向了别处,“此皆是你一面之词罢了,那石亦慎后来一举突破第一次天劫,丹成九转,可见他与我师妹为敌之时已然在压抑天劫,勉强算得五境之人,他斩伤我师妹,岂非正是以大欺小?”
路宁无意中从张静溪口中得知自家师兄居然丹成九转,心中顿时一喜,略微冲淡了几分怒火。
不过对于龙虎派这不要面皮的话,他却是十分不屑,“你们龙虎派动用师长所炼五境法力的护法神将,以力压人,便算得自家本事,我师兄一朝参破道理,丹成九转,积累之时与同境人对敌,便算是以大欺小”
“原来龙虎派的师长就是这样教弟子修道练心的,清宁今日算是领教了,如天下各家各派都认这个理,贫道今日就算应下此事,又待如何?”
路宁到底多读了许多年书,口舌上凭地来得,几句话说得张静溪两眼冒火,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不由恶狠狠的将手中拂尘一摆,轰碎了身边一座牛犊大小的青石,这才稍泄心中之恨。
“也罢,与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做口舌之争也是徒然,既然你也来助那夏侯参商,贫道也不与你多言,回头牛眠山三次斗剑之时,你我再见个真章!
“这段时日,你好生料理后事,若是怕了,逃回紫玄山也可,若是敢来,届时休怪张某印法无情!”
言罢,张静溪根本不给路宁疑问或拒绝的机会,仿佛生怕自己多留一刻便会按捺不住立刻动手,猛地一甩袖袍,对尚在愕然与些许不安中的洛云飞和柳纤云喝道:“柳师姐,三次斗剑之期你来约,贫道去也!”
青光爆闪,雷声隐隐,张静溪已身化一道纯白色剑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已远去百丈,速度之快,显是含怒而行,将一身修为催到了极致。
洛云飞与柳纤云面面相觑,他们俩先前听了半晌,大概听明白了龙虎派张静溪师兄与眼前这个紫玄山的清宁道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听来听去,似乎龙虎派也并不占什么理,不过这两家道门正宗之间素有旧怨,此乃天下各派均知之事,柳洛二人虽觉张静溪因为事涉自家师弟师妹,变得有些霸道无礼,但三人同来,张静溪又是洛云霆邀来助剑的朋友,他们总不好在此刻驳了龙虎派弟子的面子。
洛云飞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唯有柳纤云轻叹一声,对夏侯参商和路宁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匆匆一礼道:“夏侯大侠,看来这三次斗剑不可避免了,就定在七日之后、石枕湖畔,你看如何?”
夏侯参商眉头紧锁,看了路宁一眼,最终叹息一声道:“哎,贵我两家,本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只是此事终究是要有个了结,那便七日之后,石枕湖见个分晓吧。”
柳纤云点点头,“一言为定,既如此,请恕吾等告辞,异日牛眠山三次斗剑之时再会。”
旋即,柳洛两人也各展身形,化作两道剑光,紧随张静溪之后遁走,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云层之中。
孤峰之上,霎时间只剩下路宁与夏侯参商二人,只是先前论道谈玄、相谈甚欢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对无言。
夏侯参商一脸尴尬,倒是路宁看了此人神情,对于先前柳纤云等人话语中的古怪生出了些许猜测。
不待路宁开口,夏侯参商抢先道:“唉!清宁道友,此中事说来话长,归根结底,还是某家连累了你。”
他叹了口气,重重一拍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瞒道友,某家先前在高陆村外,见你诛妖救人,施雷霆手段,显仁侠心胸,所作所为极对某家胃口,心中钦佩,这才起了结交之念,贸然尾随而来。”
“只是我一时欢喜,却没想到会遇上柳纤云、张静溪他们尾随而来,更没想到会因着某家疏忽,未曾及时阻拦,以至引发龙虎派弟子约斗道友。”
“此中种种,皆因某家行事孟浪而起,累及道友卷入这浑水,某家某家实在是愧对道友!”
说罢,这位魁梧豪迈的汉子,竟对着路宁深深一揖,姿态诚恳之极。
路宁见他如此直率,心中那一点点因被牵连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夏侯参商托起。
“夏侯道兄不必如此,龙虎派与本来素来不合,门下弟子遇上常起纷争,岂能怪你?”
“只是张静溪所言什么牛眠山三次斗剑,我却是闻所未闻,想必夏侯道兄是知道其中情由的,还请告知贫道,也好让贫道心中有个计较。”
夏侯参商见路宁如此通情达理,心中更是感慨,直起身来,脸上愧色未褪,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又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道来。
“道友既问,某家便从这蜀地风俗,以及那‘三侠’之名说起吧。”
“蜀地乃是大周心腹膏腴之处,山多水奇、层峦叠嶂,有峨眉、青城、雪山等诸多洞天福地,百姓崇神敬鬼,修行之风极盛,自古以来便多剑侠仙人流连人间。”
“故此大周与南唐、大梁两国不同,常有修行之人与市井江湖牵扯,彼此往来不断。”
“而且蜀山乃天下剑术之宗,所以剑修一道在蜀地尤为兴盛,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风俗,但凡修行之辈之间有了难以调解的纷争,便常以比武斗剑定高下,胜者有理,败者无言。”
“而牛眠山斗剑,便是如今蜀地最大的一桩公案,此事与某家颇有牵扯,这才连累道兄,被人误会而纠缠其中。”
路宁这才恍悟,大千录中的确有记载蜀地各派斗剑之说,至于牛眠山,也是蜀地一处有名的大山场,其中虽无名门大派,却山川秀丽、灵气汇聚,乃是散修聚集之处。
“原来如此,想必这牛眠山斗剑,就是夏侯道兄一方,与柳纤云、洛云飞他们这一方,因为什么事而起了纠纷,所以相约斗剑以分胜负咯?”
夏侯参商苦笑道:“不错,某家蒙江湖朋友和一些修行同道抬爱,仗着手中一柄铁剑和几分微末道行,忝列蜀地三侠其中之一,得了个豪侠雷音铁剑的匪号。”
“而蜀地三侠另外两位,想必清宁道友应该也有耳闻,一位是儒侠程浩之,以诗、文、儒入剑,性情潇洒,在蜀地声望极高。另一位,则是狂侠司徒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