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路宁正在静室中回味体悟这几日的收获,尤其是蜀地众高人的剑术,比如夏侯参商的雷音剑诀、程浩之以诗文入剑术的剑意、丁素心的寒蕊神针剑法等,忽听门外传来夏侯参商的声音。
“清宁道兄,今日已是石枕湖斗剑之期,司徒贤弟让我等齐聚殿前,准备出发了。”
路宁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和。
他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道袍,推开室门,只见夏侯参商、司徒谨、程浩之、孙散人、丁素心、印月居士等人俱已在外等候,人人神色肃然、气息沉凝。
了缘大师也立于众人之前,破败僧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宝相庄严。
“有劳诸位久候。”路宁稽首道。
司徒谨沉声道:“道友客气了,当初约定的时日已到,我等这便出发,去往石枕湖了却这段因果。”
了缘大师口宣一声佛号,“解脱世尊……诸位施主,此去当以化解干戈为念,切磋较技,点到即止,切莫妄动无明,徒增业障。”
众人齐声应诺,于是了缘大师便率先驾起一道柔和祥和的月白佛光,托起身形,向东南方向飞去。
司徒谨、夏侯参商等人亦各展手段,或剑光如虹,或刀气裂空,或法宝生辉,紧随其后。
路宁亦将身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黑色电芒,悄无声息地融入队伍之中。
这一行十余人,皆是人间修炼之辈中的翘楚,修为最次也是四境初步,此刻联袂飞行,声势虽不张扬,但那凝聚在一起的磅礴气息,却令沿途山野中的精怪妖兽无不蛰伏隐匿,不敢稍动。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浩渺烟波、水光接天,正是那石枕湖。
此湖位于数山环抱之间,水面开阔,碧波万顷,湖心有几处小岛点缀,宛如碧玉盘中散落的明珠。
湖畔山势奇秀,林木葱茏、灵气氤氲,果然是一处清修胜地,令人见之忘俗。
众人按落遁光,降于湖畔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却见对面早已站定了二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僧俗道儒不一而足,个个气息不凡,显然便是洛云霆、柳纤云一方邀请来的助拳高人。
路宁目光略一扫过,立刻便看到了几个十分扎眼的角色。
为首一人,身着锦袍,面容俊朗,与洛云飞颇有几分相似,但气度潇洒、修为高深,应当就是那洛云霆。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女子,背后一长一短两柄连鞘宝剑光华隐隐,正是青城派的内门弟子柳纤云。
柳纤云身侧,则是一身青袍、面色沉静的龙虎派张静溪。
然而,这三人还不是最引人注目的,站在洛云霆与柳纤云中间的一位道人,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甚至连路宁一见之下,神识都一阵摇晃,心中暗叫了一声“金丹!”
此人看去年约三旬,面容普通,身穿一袭半新不旧的青布道袍,背负一柄形式古拙的长剑,周身并无强横气息外露,其双目开阖之间,隐有精芒流转,仿佛能洞彻虚空一般。
但他站在人群之中,明明身边无不是修为精深、玉女仙童一般的人物,却偏偏显得他宛如鹤立鸡群,自有一股渊渟岳峙、卓尔不群的气度。
“好厉害,竟是已然凝聚了金丹的大派弟子,虽只是下品金丹,但这股气机……若真动起手来,只怕此人丝毫不逊色诸天派杨师兄、玄真北宗的顾师兄,还有马奇师兄。”
路宁心中暗暗咋舌,眼前之人虽然金丹似乎只有三转,但实力比起黄周秦之流简直宛如天渊,也不知是何等遮拦门户,才有这等强得可怕的下品金丹。
“没想到他们居然请来了凌云子!”
夏侯参商似乎认识此人,低声对路宁介绍道:“此人乃是蜀山剑派这一代在外行走的执事弟子之一,虽只成就下品金丹,但对我们这些散修而言,已是极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路宁微微点头,心中了然。
蜀山剑派,乃是与昆仑、武夷山剑庐宫齐名的一方巨擘,九大派中最为厉害的三家之一,甚至有隐隐执道门之牛耳的姿态,其门下弟子个个剑术卓绝、实力强横。
这凌云子虽只是下品金丹,但其身份地位、剑术道法,都足以震慑在场之人。
就连狂傲如司徒瑾、豪气如夏侯参商者,此时面对凌云子,都觉得有点束手束脚起来。
只有了缘大师越众而出,合十施礼道:“解脱世尊,洛施主、柳施主,老衲有礼了。”
洛云霆、柳纤云见了这蜀地有名的神僧,连忙拱手见礼,十分恭敬。
凌云子也认识了缘大师,知道其乃是与本门有渊源的长辈,当下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恭施一礼,言语颇为客气。
“没想到这小小的牛眠山斗剑,居然惊动了了缘神识法驾亲临,凌云子不知师叔来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凌云师侄,有段时日未见了,你不在峨眉洞天清修,怎么有空来此盘桓?”
凌云子笑道:“我未成金丹之前,便常与云霆师弟砥砺剑术,又是纤云妹子的知交道友,当年我们几个好友游历人间之时,号称巴蜀六云,今日他夫妻二人请我主持斗剑,师侄怎能不来?”
了缘大师这才知道凌云子与洛云霆这对道侣之间居然有如此深的渊源,当下微微颔首道:“你既然来了,老衲便放心了,有你和老衲在,这番斗剑总不至于闹得不可收场。”
“师叔慈悲为怀,欲化解此番争端,凌云亦是十分赞同。”
凌云子目光扫过司徒谨一方众人,在路宁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看出其身份与众不同,于是微微颔首,算是和路宁打过招呼,并未因自身修为和身份略高而显得倨傲。
洛云霆亦上前,向了缘大师及司徒谨等人见礼,虽然双方立场相对,但表面礼数倒也算是十分周到。
一旁的柳纤云轻启朱唇道:“了缘大师,司徒道友,诸位道友请了,今日我等汇聚于此,皆因牛眠山灵草之争而起。”
“既然大师与凌云师兄皆有意化解干戈,我等亦非不识好歹之人。
“司徒道友,前番我等约定,斗剑胜者得那九叶芝草,败者退出牛眠山,此后不得再行纠缠,再见之时一笑泯恩仇。”
“今日既然劳烦了缘神僧与凌云师兄来此做见证,比试之中,还望贵我两方点到即止,莫要伤了和气。”
司徒瑾这段时日被众人劝诫,早已经收了最初的狂傲念头,也有讲和之意,只是缺个台阶下,此时众人都如此说,他自然就坡下驴。
“司徒心中亦有此念久矣,今日纯粹是以剑会友、切磋技艺,当可为蜀地散修之辈盛会也。”
了缘大师颔首道:“两位施主此言大善,不枉老衲奔波来此。”
凌云子亦道:“正当如此,两家不过所争者无非意气,何必为此大动干戈、徒耗精神?”
“以斗剑定九叶芝草归属,倒也公平合理,但却不当是诸位今日唯一的目的,还请两方各位道友,切记切磋技艺为主,勿要逞强斗狠,酿成不可收拾之后果。”
双方主持之人皆持此论,场中气氛虽仍有些紧张,但杀伐之气却淡了许多。
众人略叙闲话,便决定即刻开始斗剑,以期早些了结此事。
当下双方各退数十步,留出湖畔那卧牛青石旁的大片空地作为斗剑之所,了缘大师与凌云子则坐于石上,主持斗剑、以为公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