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路宁将所学诸般剑术刀法融为一炉,玄都剑诀的玄奥,白猿剑诀的灵巧,搏龙剑式的刚猛,七杀刀诀的杀意,全在一口飞剑之中圆转自如、毫无滞涩,狂风暴雨也似的朝着洛云霆倾泻而去。
先前路宁与洛云霆还只是势均力敌,但此刻剑路一变,顿时有如奇峰突起,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洛云霆绝招无功,剑光本来就有些吃紧,猛然间又被路宁变化莫测的剑术所震慑,立时阵脚大乱,随即被路宁占去了上风。
玄雷剑化作的黑白剑虹,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绕着洛云霆的青色风柱不断切削、缠绕、突刺,逼得他左支右绌,只能将岚气剑化作一片光幕,遮挡得风雨不透,勉强护住三五丈左右的剑圈,不被路宁剑光直接逼到身侧已然算是万幸,却再也无力反扑出去了。
若以切磋技艺论,如此形势,洛云霆可谓已然是败相已露,想要逆转大局,除非他还有什么厉害手段未曾用出。
如此结果,看得湖畔众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战局竟会如此演进,司徒谨、夏侯参商等人自是又惊又喜,而柳纤云、张静溪等则面色凝重。
洛云飞、司徒明等小一辈之人更是惊诧万分,司徒明这些人还好些,到底已经见识过路宁的厉害,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如此轻易压过洛云霆。
而洛云飞才是刚刚明白过来,自己先前的挑衅是多么的狂妄无知,眼前这个黑衣道人也许修道年限确实不长,但修为剑术之高,比起他们这些人来,何止有霄壤之别?
端坐于卧牛石上的凌云子,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身为蜀山金丹弟子,剑道眼光自然高明之极,早已看出路宁剑术之精妙,实已超越了寻常四境修士的范畴。
更难得的是其剑法精纯,各般路数都能变幻自如,显然除了根基扎实无比之外,斗战的经验也是十足,否则焉能将一口飞剑御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然而,赞叹归赞叹,眼见自己的知交好友洛云霆被一个外来修士如此压制,凌云子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不悦来,觉得这清宁道人未免太过张扬,不懂得给人留些颜面。
只是他如今乃是公证人的身份,也不好直接插手叫停,否则不光洛云霆与自己全都颜面无光,便是蜀山剑派的赫赫威名,只怕也要因此蒙羞。
“哎,此人剑术固然了得,这脾气却是有些过了,有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凌云子一边在心中腹诽,一边按捺住脾性,继续凝神观战。
而场中,洛云霆被路宁精妙绝伦的剑法逼得险象环生,已然额头见汗,呼吸渐促。
他自出道以来,若论剑术,除了面对修为远胜的师长,便只有和未成金丹之前的凌云子切磋时略逊一筹,何曾受过眼下这等憋屈?
“想不到这个清宁道人,果然有惊人艺业,剑术之高之纯,竟隐隐有直追凌云师兄的势头……这样下去,最多再有十招,我就把持不住剑光,要被他突破到身前三尺了也!”
洛云霆想到此处,心焦如焚,只觉半生拼来的脸面,眼看着就要丢尽了,遂把心一横,不顾一切要催动独门秘法,妄图一举挽回颓势。
然而,路宁却不会再给他机会了,就在洛云霆岚气剑光被玄雷剑一个七连转折,逼得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剑光出现一丝微不可察凝滞的刹那,路宁眼中精光暴涨,识海之中紫白太极微动,阴阳有无形真气尽数隔空灌注进了飞剑之中。
玄雷剑本就矢矫如龙一般,此刻得了真气之助,便仿佛猛然吞了一记大补药一般,铮然一声鸣动,随后从剑身之上又分出一道剑光来!
“剑光分化?!”
观战众人齐声惊呼,只有凌云子与了缘神僧对视一眼,低声互问道:“飞天剑影?”
路宁这一手实在太出乎意料,连观战之人都诧异无比,更何况场中的洛云霆乎?
于是他下意识的全力一催岚气剑光,想要将其召回身前一丈,以牺牲距离来换取更加灵活的变化与强大的力道,企图抵挡两道剑光下一轮的分进合击。
洛云霆的应对不可谓不快,然而路宁蓄势已久,怎肯容他抵挡?
当下只见分出的这道玄雷剑光依旧以白猿剑法中的巧招缠住岚气剑的本体,而原本的那道剑光,却如同天外飞仙,无声无息地直刺洛云霆身前,无论时机、角度、力道,无不拿捏得妙到毫巅!
即便知道是在斗剑比试,路宁绝不会真的一剑刺死自己,洛云霆也深刻无比的感应到了那一道剑光中蕴含的森森寒意。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无奈之下,只得猛吸一口气,用了得自散仙遗泽的一种舍身秘法,强行把青岚真气提升到了一个更加强横的境界,然后尽数灌注入剑光之中。
一时间岚气剑光华大胜,骤然发力撞开了第一道玄雷剑光,在阵阵龙吟虎啸之声中,这道剑光不顾一切地强行飞回到了主人身前,然后运足了剩余的力量,拦腰截向第二道玄雷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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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挡开了这一剑,我就仗着舍身秘法之力拼命反击一剑,无论如何把场面争回来一些,再设法开口求个和局。”
“谅必凌云师兄定然晓得我的苦衷,开口从中转圜,不至于令我声名扫地……”
洛云霆心思电闪间,岚气剑已然与第二道玄雷剑光相交。
“噗嗤”一声,洛云霆只觉自己蓄满了真气的飞剑一下子砍在了空处,力道走空、剑式走老,舍身秘法催生的力量非但没有伤到敌人,反倒逆冲自身,瞬息间便沿着经脉逆冲周身窍穴,攻入天地五要之中。
原来路宁的第二道剑光,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剑光分化,而是飞天剑影所化,自然经不住岚气剑的强横一击。
可怜洛云霆骤遭此变,真气走逆,喉头猛然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就要涌了上来,却又被他死死咽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周身气息也变得絮乱起来。
这个时候,路宁的第一道玄雷剑光方才轻轻巧巧一个转折,在空中露出了五阶中品飞剑的真容来。
这一道剑光,才是真实不虚的飞剑,虽然被岚气剑拼尽力道撞开,却是毫发无损,随时可以发动下一轮攻势。
按理说此时路宁随便一剑劈下,哪怕不用什么猛恶招数,都能逼得洛云霆吐血伤身,落败当场。
可他却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伸手一招,把玄雷剑收回了剑匣之中,脸上还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潮红,气息也略显急促,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创一般。
路宁一番做作之后,方才对着兀自强压伤势的洛云霆拱了拱手,叹息道:“洛道兄功力好生深厚,青岚剑诀更是变幻莫测,当真不愧蜀地名侠。”
“贫道耗尽真气、连变四五种剑术,更动用了无意中得自海外的剑道秘法,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取巧偷得一场胜利,却依旧只能与道兄斗个平分秋色,奈何,奈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着脑袋,仿佛十分之遗憾,最终才一脸诚恳的说道:“洛道兄剑术盛名无虚,依贫道看,此战便以不分胜败论,不知道兄意下如何?”
洛云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羞愧、感激、庆幸等复杂神色。
他心知肚明,方才若非路宁关键时刻收走了飞剑,而且故意做出真气不足,飞天剑影也被自己一剑击破的假象,自己此刻早已吐血落败,一世英名尽数付诸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