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盛听得下人禀报,眉头微动。
他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替白彻整了整衣襟,凑近低声道:“白兄,刚才说的商之道机缘,眼下只三叔知晓。待会儿厅上还望帮着遮掩一二。”
贺子盛无奈一笑,“家大业大,难免有些牵扯。”
白彻立时明白。
贺子盛将他视作商之道机缘暗中投资,这事若让族里旁人知晓,必生枝节。
他略一点头,算是应下。
二人再入议事厅,只觉气氛较上次更显沉重。除了上首的贺远、下首面色不豫的贺峰、及依旧怯怯躲在父亲身后的贺依依与两位族老外,还多了一位陌生女子。
这女子约莫三十四五年纪,身着藕荷色锦缎裙衫,发髻梳得齐整,簪着几支素雅玉簪。容貌不算美艳,眉眼间却自有段成熟风韵,温婉中透着利落。此刻她端坐椅上,指尖轻抚茶盏。
贺子盛见到此人,脸上立刻堆起笑,“二婶?您几时回的东阳城?侄儿竟不知晓,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又转向白彻引见:“白兄,这位是我二婶,孙慧云夫人。”
白彻依礼拱手:“见过孙夫人。”
孙慧云微微一笑,目光在贺子盛身上停了停,“听说小盛从活渊平安回来,二婶心里欢喜,特来看看。这位便是白夜白公子?果然气度不凡。”她话语亲切,可目光中却有着一丝别的意味。
寒喧未了,贺峰已冷哼一声,“人既到齐,说正事罢。白公子,刚刚听闻,你在城中暗巷杀了金家三名护卫,连那个练就赤铜身的金五也折在你手里,可有此事?”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到白彻身上。
白彻面色不改,“回贺前辈,确有此事。晚辈今日独行返程,在暗巷遭金家三人伏击。他们自称因百日楼内的口角,奉金间公子之命,要取晚辈一臂。晚辈为求自保,只得拼命,侥幸赢了。”
“侥幸?”贺峰疑惑,“金五的赤铜身虽未大成,等闲三五壮汉近不得身。你一个刚出活渊,没有根脚的散修,如何侥幸连杀三人?用的什么手段?此事若处置不当,便是授人以柄,金家正愁没由头发难!”
贺远此时缓缓开口,“四弟稍安。白贤侄遇袭是实,金间理亏在先。他能反杀,足见临危不乱,确有过人之处。我贺家若连客人都护不住,任人欺凌,传出去才是颜面尽失。”
另一位族老捻须沉吟:“话虽如此,金家近日动作不断,与各个势力往来密切,势头不容小觑。此时为一个外人与他们冲突,恐非明智。是否……暂将白公子送往别处避避风头?”
“避?往何处避?”
贺子盛立即反驳,“今日金间敢当街截杀我贺家客人,明日就敢踩到贺家头上!若此时退缩,其他家族会如何看我们?”
“而且此时,金间理亏,又折了人手又丢脸面,绝不敢将此事摆上台面,否则他纵凶作恶之名坐实,金家更难看。但他私下的小动作,却不可不防!”
众人争论不休,贺远主张力保,认为这是维护家族声威的机会。
贺峰则强调风险,怕被白彻拖累。
两位族老左右为难,既怕失面子,又怕惹祸事。
而那新来的孙慧云,自始至终未明确表态。她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据理力争的贺子盛和静立厅中的白彻间来回移动,嘴角似笑非笑,象是看穿了贺子盛对白彻格外维护的心思。
白彻表面上躬敬地听着贺家众人的争论,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贺远和贺子盛明显是站在他这边的,既为了报恩,也看中他的价值。
贺峰和几个族老则偏向保守,凡事以家族安稳为重,不愿承担任何风险。
而这位突然出现的二婶孙慧云,态度暧昧不明,她这次回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道贺这么简单。
仅仅是贺家在东阳城的这一支,内部关系就这么复杂,意见难以统一。真正的贺家主家,水只怕更深。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让他莫名烦躁。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孙慧云轻轻放下茶盏。
“依我看,这事倒也不必争得太僵。不如取个折中的法子。白公子这几日就莫要外出,安心在府中住下。金家那边寻不到人,自然也就闹不起来。说到底不过是小辈间的意气之争,金家长辈应该也不至于为此大动干戈。”
贺远闻言,也点了点头,看向白彻:“慧云说得在理。白贤侄,你这几日便在府中好好歇息,暂避风头。待外面平稳些,再从长计议。”
贺峰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反驳,但目光扫过孙慧云,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哼了一声。
白彻有些意外这位二婶说话的分量,但这个安排正合他意。
他确实需要时间消化功法,也等着张明远那边关于活渊的消息。他拱手道:“晚辈听从安排。”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
接下来的两日,白彻几乎没离开过听竹苑,专心翻阅贺子盛送来的几本功法。
翻完才发现,这些功法内容浅显,教的都是些基础的拳脚刀剑套路,在他看来,更象是前世那些武术套路的外门功夫,强身健体还行,真用来生死搏杀就显得过于死板。
最关键的是,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引导或运用源气的法门。
贺子盛说得对,这些只是人人可练的术,远非触及内核的道。
真正的源气,似乎需要特定的引导方法,或者某种难以言喻的契机才能感知和调动,绝不是埋头苦练这些外功能掌握的。
他放下最后一卷功法,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时间不等人,腕间的活痕在这两天里似乎又生长了一丝,它不只是一个标记,更象是在他体内缓慢蠕动的活物!
指望这些普通功法,连皮毛都摸不透,更别说在短期内获得能应对危机的能力了。
就在他盯着腕间黑痕出神时,院外响起脚步声,贺子盛的声音由远及近。
“白兄,我给你请了位师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