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这个字眼，让刚刚才在名为“维度”的鸿沟前撞得头破血流的林峰，浑身一震。
那是人力无法跨越的天堑，是力量的尽头。
而现在，风铃，这个总是把国粹挂在嘴边，热衷于制造黑暗料理的女人，却用一种轻飘飘的口吻说，她有办法让自己成为“神”？
“风铃，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于教授几乎是抢步上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苍老的面容因焦急而涨红。
“你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十二个小时！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不是站在这里说疯话！”
“老于，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风铃挣开他的手腕，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靠自己的力量站直了。
她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闪烁着微光的数据盘，不容分说地将其插入了走廊墙壁上的一个战术信息接口。
一道庞大的全息光幕在三人面前无声展开，上面呈现出一套结构繁复到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方案。
数以亿万计的字符与模型，构成了一条奔腾不息的数据长河，在其核心，一个旋转的星系状结构图，正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光芒。
方案的标题，只有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创世的重量——【创世】。
“这是‘盘古’主机，在烧光了所有计算资源，进行了数万亿次推演后，得出的唯一可行性方案。”
风铃的声音里，疲惫被一种锋利的、属于顶级学者的逻辑感所取代。
她抬起一根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指，点向屏幕中央那个如同初生宇宙般的能量模型，继续解释道。
“亚当之所以能够操控空间，是因为它融合了那块金属母体碎片，获得了修改物理规则的‘权柄’。而林峰，你虽然融合了三大意志，力量远超于它，但你的力量本质，依旧停留在三维世界。所以，你无法击穿空间。”
“想要战胜神，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超越他的神。”
风铃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盘古”基地最深处的结构图。那里，标注着一个被最高级别物理隔离的区域——【零号休眠仓】。
“这里，封存着十年前从月球背面带回来的，最原始的那块金属母体。它一直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其蕴含的本源意志，比亚当融合的那块碎片，要完整和强大得多。”
“我的计划很简单，”风铃看向林峰，眼神亮得惊人，“引导你，与这块原始母体，进行终极的、完全的融合。一旦成功，你将不再是母体的宿主，而是与母体的本源意志合二为一，成为这颗星球上，唯一的、真正的母体本身！”
“届时，你将拥有与亚当同等，甚至超越他的权柄。操控空间，重构物质，扭曲现实，将不再是神话。”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于教授的嘴唇哆嗦着，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疯狂的方案，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疯了……你真是疯了！”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都在颤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峰体内的母体意志，和休眠仓里的母体，虽然同源，但早已是两个独立的、强大的意志！你让它们强行融合？这不叫融合，这叫对撞！就像让两颗黑洞撞在一起！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两个意志在剧烈的冲突中同归于尽，而林峰的身体和意识，会被那堪比宇宙大爆炸的能量，撕成最原始的粒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创世’计划，这是自杀！是彻头彻尾的自杀！”于教授几乎是在咆哮，他指着方案下方一个鲜红的，刺眼的数字。
陆震霆一直沉默着，他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却毫无察觉。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风铃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场同样发生在地底深处的实验。想起了风铃的父母，那对将毕生都奉献给国家的天才科学家，在生命最后一刻，脸上露出的同样是这种坦然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历史，仿佛在这一刻重演。
林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风铃。
那双总是挂着几分戏谑的湛蓝色眸子，此刻平静得如同没有一丝波澜的死海。
可越是这种平静，林峰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他太了解风铃了。
这个女人，可以把天捅个窟窿当成笑话来讲，可以笑着面对枪林弹雨，但她绝不会拿这种足以决定人类存亡的事情开玩笑。
百分之十七的成功率。
这根本不是什么希望，这是一张用鲜血写成的、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
“你隐瞒了什么？”
林峰的声音沙哑，他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向风铃，他试图从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个方案的关键，那个能让两颗黑洞不对撞的‘桥梁’，到底是什么？”
风铃迎着他那咄咄逼人的视线，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她甚至还俏皮地摊了摊手。
“桥梁？关键不就是我吗？”
“我是谁？我是全华夏最顶尖的技术专家，‘盘古’主机都得管我叫声妈。由我来主导整个融合过程，进行最精细的数据引导和意志疏通，将成功率从理论上的万分之一，硬生生拉到百分之十七，这难道不是很合理吗？”
她的话语听起来天衣无缝，充满了顶尖技术人员那种独有的自信与骄傲。
但林峰心中的那股不安，却在此刻攀升到了顶点。
他总觉得，风铃此刻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比熟悉的、名为“决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