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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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心跳,如同末日的丧钟,在深渊中轰然擂响。

整个坑洞,不,是更深、更广的矿脉层系,都在这一声饱含怒意的搏动下震颤。粘稠的发光液体不再是翻滚,而是被无形巨力挤压、拍打,形成狂乱的浪涌,狠狠撞击在坑壁和上方垂落的根须网络上。上方的浓雾被彻底震散,露出后面那片由无数扭曲肉须、破碎眼球和粘液构成的、令人作呕的庞大身躯。那怪物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更深层次的威压惊住了,探向伍小满的触须僵在半空,本能地向后缩去,无数复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但这短暂的“震慑”,对悬挂在坑壁上的伍小满而言,毫无意义。

因为他首当其冲。

那声心跳,并非单纯的物理震动。它蕴含着一股冰冷、死寂、却又磅礴浩大的意志冲击,如同无形的潮汐,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

嗡——!

伍小满本就濒临溃散的意识,如同被巨锤正面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剧烈的眩晕、刺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冻结感”席卷了他最后的清醒。视野彻底黑暗,听觉、触觉、嗅觉……所有感官仿佛都被剥离、冰封。

只有那沉重到令人绝望的“咚……咚……”声,如同跗骨之蛆,烙印在意识底层,缓慢而坚定地,要将他的存在本身都拖入永恒的沉寂。

与此同步的,是物理层面的攻击。

下方那收缩凝聚的黑暗漩涡,在心跳响起的刹那,骤然逆转!

不再是向内吞噬的吸力,而是……喷发!

一股粘稠、冰冷、散发着浓郁腐朽与死寂气息的黑暗洪流,如同沉睡亿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从漩涡中心,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冲天而起!

这洪流并非纯粹的能量,其中混杂着难以计数的、细微的、仿佛活物般的黑暗颗粒,它们蠕动着,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侵蚀一切、同化一切、归于虚无的可怖意志,笔直地……冲刷向悬挂在坑壁上、右手还抵着乳白玉膏的伍小满!

避无可避。

挡无可挡。

在这股洪流面前,伍小满渺小得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他甚至能“嗅”到那股洪流中传来的、仿佛万载墓穴最深处沉淀的、连时光都被冻结的腐朽气息。

“结束了……”

这是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也许,对于这具早已千疮百孔、承载了太多痛苦和挣扎的躯体而言,归于这片连光芒都能吞噬的黑暗,未尝不是一种终结。

然而。

就在那黑暗洪流即将吞没他的前一个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体内!

那块一直被他右手死死抵住、疯狂涌入能量的乳白玉膏,其内部那股精纯磅礴、却冰冷有序的太阴本源之力,似乎被下方喷发的、充满死寂与虚无意志的黑暗洪流……彻底激怒了!

就像是冰封的王座,遭到了来自深渊秽物的亵渎与挑衅!

乳白玉膏的光芒,原本只是内敛而持续地流转、灌注。但此刻,它爆发了!

不是伍小满体内那种混乱狂暴的能量喷发,而是一种更加内聚、更加凝练、仿佛拥有自身意志般的……反击!

一圈纯净、冰冷、却蕴含着无限生机与秩序之美的乳白色光轮,以伍小满右手抵住的那一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光轮不大,仅仅笼罩了伍小满周身三尺范围,却凝实得如同实质的玉璧!

光轮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玄奥、仿佛自然生成的古老纹路流转,与坑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破损封印纹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呼应!

嗤——!!!

黑暗洪流冲刷而至,狠狠撞在这圈突然出现的乳白光轮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滚油泼雪、又仿佛浓酸蚀铁的剧烈反应声!

乳白光轮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而冲击其上的黑暗洪流,那粘稠的死寂物质与活物般的黑暗颗粒,却在接触光轮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翻腾、消融、蒸发!大片大片的黑烟升腾而起,又被光轮散发的纯净波动驱散!

黑暗洪流仿佛拥有生命和意志,它“愤怒”了,更加狂暴地冲击、拍打、试图渗透这圈看似薄弱的光轮。但光轮岿然不动,其内部流转的古老纹路散发出愈发强烈的“秩序”与“净化”之力,将一切试图侵入的混乱、死寂、腐朽,尽数拒之门外,并加以无情净化!

一时间,伍小满竟成了这场“黑暗”与“秩序”交锋的缓冲带和……焦点!

他悬挂在坑壁上,左手死死抠着岩石,身体被乳白光轮笼罩。光轮之外,是咆哮冲击、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黑暗死寂洪流;光轮之内,是精纯冰冷、不断涌入他体内、却又与他体内混乱能量激烈冲突的太阴本源之力。

而他的身体,便是这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伟力的……战场!

【警告!强行介入,暂时中和外部混乱侵蚀!但加剧了宿主内部能量冲突的不可控性!】

【躯体组织正承受秩序与混乱双重能量辐射及冲击!细胞层面出现不可预测畸变与修复并存现象!】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断续响起,但伍小满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意识,被那一声黑暗心跳的意志冲击,以及体内体外两股恐怖能量的对冲震荡,彻底击垮,陷入了最深沉的、仿佛永恒的黑暗沉寂。

然而,身体……还活着。

不,不仅仅是活着。

在意识沉寂、无法干预的情况下,这具历经无数次锤炼、改造、异化、濒临崩溃的躯体,其最深处被激发出的、属于“体修”的、以及那微弱长生特性赋予的……求生本能,被推到了极致!

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矿石,在高温与重压下,其内部最顽固的杂质被强行煅烧、分离,而其最本质、最坚韧的部分,则开始被动地、缓慢地……重塑!

首先是他抵着玉膏的右臂。

乳白光轮的核心能量来源似乎就是这块玉膏,而玉膏的能量,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伍小满的右手臂作为“通道”进行释放和维持光轮。在光轮与黑暗洪流激烈对冲的过程中,这条手臂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能量负荷。

原本处于半净化半坏死、极不稳定的右臂,此刻成为了秩序能量冲刷最直接的“管道”。那些属于怪物的污秽异种组织、残存的蚀血斩煞气、以及之前吞噬触须带来的混沌气血,在这股精纯、冰冷、浩瀚的秩序能量持续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比之前快十倍、百倍的速度,被强行净化、剥离、蒸发!

剧痛,但意识沉寂的伍小满已经感觉不到。

他只能“看”到——如果沉寂的意识还有一丝“旁观”的感知的话——右臂那些暗红色的鳞片彻底脱落、融化,畸形的血肉干瘪、焦黑、化为飞灰,露出下方同样布满裂纹、却隐隐透出玉质光泽的骨骼。骨骼上的裂纹,在秩序能量的灌注下,并未愈合,而是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抚平”、“加固”,裂纹边缘变得光滑,整个骨骼的质地,似乎在向着一种更加致密、更加坚硬、泛着冰冷光泽的“玉骨”方向转化!

血肉在毁灭,又在秩序能量的余波和身体残存生命力的支撑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滋生。新生的血肉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半透明的莹白,内里隐隐有极细微的、与乳白玉膏同源的秩序纹路闪烁。

这条手臂,正在被从“怪物之臂”,强行扭转、重铸为……接近太阴本源秩序的载体!过程粗暴、痛苦、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确实在发生。

外部,黑暗洪流的混乱死寂意志与乳白光轮的秩序净化之力激烈对冲,产生的规则扰动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着核心。

内部,玉膏持续涌入的精纯太阴本源能量,与核心内残存的、属于伍小满自身驳杂意志和生命本源的能量、怪物带来的混沌气血能量,激烈冲突。

这本该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核心瞬间彻底湮灭。

但或许是因为外部对冲产生的规则扰动太过剧烈,也或许是因为核心本身在崩解过程中产生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混沌”特性,又或者是那沉寂意识深处最后一丝“平衡”的执念在无形影响着……

崩解,并未走向彻底的湮灭爆炸。

而是……走向了一种更加极端、更加危险的状态!

核心的碎片,并未完全消散。它们在规则扰动的风暴中,在内外能量的冲击下,被强行“搅拌”、“压缩”、“糅合”!

灰白、暗红、墨黑、乳白……各种性质冲突的能量碎片、意志残渣、本源丝线,被一股无形而狂暴的力量,强行挤压在一起!不再试图维持任何稳定的结构,而是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极度不稳定、内部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剧烈能量湮灭与生成的……

能量漩涡!

或者说,一个微型的、极度危险的、处于混沌状态的……能量奇点!

它不再是“熔炉”,因为它失去了“熔炼”的稳定功能。

它更像是一个……灾难的源头,一个随时可能将伍小满剩余躯体彻底吞噬、或者释放出毁灭性能量的……炸弹核心!

但这个“炸弹核心”,却在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平衡中,暂时“稳定”了下来。外部对冲的规则扰动,内部涌入的秩序能量,以及它自身高速旋转产生的向心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随时可能被打破的……恐怖平衡。

它没有继续崩解,也没有爆炸。

它就那样,存在于伍小满胸膛中央,缓慢而危险地旋转着,吞吐着混乱与秩序交织的微光,仿佛在孕育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在承受着内外双重能量的洗礼与摧残。

左半身相对纯净的太阴灵气,被玉膏能量引动,变得更加活跃,与右臂的秩序改造隐隐呼应,却又因为核心那个混沌漩涡的存在而不断被汲取、扰动,变得不再稳定。

五脏六腑,在能量辐射和冲击下,损伤与修复并存。一些细胞坏死,另一些细胞则在秩序能量的余波和长生特性的微光下,发生着缓慢而奇异的强化或变异。

整个躯体,仿佛成了一座沉寂的、却内部时刻进行着翻天覆地变化与危险平衡的……活体熔炉。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呼吸。

也许是几个时辰。

下方喷发的黑暗洪流,似乎因为无法突破乳白光轮的防护,也或许是那深渊存在消耗过大,其势头开始减弱,冲击的频率和强度缓缓下降。

乳白光轮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维持这种强度的秩序防护,显然对玉膏本身也是巨大的消耗。光轮的范围缩小到仅能勉强笼罩伍小满身体,流转的纹路也变得有些迟滞。

坑洞内的震动逐渐平息。

粘稠液体恢复了缓慢的流淌。

上方的怪物,似乎也耗尽了耐心或勇气,缓缓收回了所有触须,重新没入浓雾之中,只留下无数怨毒而贪婪的复眼,在雾气缝隙中若隐若现地窥视着。

僵持。

一种精疲力尽后的僵持。

伍小满依旧悬挂在坑壁上,左手紧扣岩石,右手抵着玉膏。

乳白光轮微弱地闪烁着,抵御着下方残余黑暗气息的侵蚀。

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蜡,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由血痂、能量结晶、坏死组织脱落物混合而成的诡异硬壳。

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却依旧在进行着某种神秘转化的玉雕。

【外部能量对冲强度:显着降低。】

【宿主躯体状态:极端不稳定,但毁灭性崩溃进程暂时中止。】

【熔炉核心转化状态:混沌能量漩涡(极度危险,稳定性未知)。】

【宿主意识状态:深度沉寂,无苏醒迹象。生命体征维持于最低水平线。】

【警告:当前状态无法长期维持。外部能量源(玉膏)持续消耗中,预计在六至八个时辰后耗尽。能量源耗尽或外部平衡打破,将导致宿主当前脆弱平衡彻底崩溃,死亡率:999。】

系统的评估,冰冷而绝望。

但至少,暂时……还活着。

在一种比死亡更诡异、更不确定的状态下,“活”着。

坑洞深处,那沉重的心跳声,也平息了下去,仿佛那深渊存在也陷入了某种消耗后的沉寂,或者是在酝酿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

一切,仿佛都凝固在了这濒临毁灭却又悬而未决的瞬间。

直到……

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牵引感,毫无征兆地,从伍小满胸膛中央那个混沌旋转的能量漩涡中……传来!

不是针对外物。

而是……

仿佛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自发地、渴求地……

吸引着外界残留的、某种特定性质的……能量碎片?

而最近的外部能量源……

除了正在消耗的玉膏,就是……

坑壁上,那些破损的、与玉膏呼应、散发着微弱暗金光芒的……古老封印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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