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好!”
沃伦低吼一声,缩回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混凝土掩体后,灼热的空气带着浓烟和血腥味灌入肺中。
他没有时间去查看那名被等离子炸毁的冉丹精英的具体状况,手中的霰弹枪枪膛已空。他动作迅捷地从腰间弹药带上抠出几发沉甸甸的霰弹。
接着,用因沾染血污而打滑的手指,粗暴地一颗接一颗塞进霰弹枪下方的管状弹仓,直到塞满为止。
咔嚓一声合上护木,子弹上膛,金属的摩擦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却异常清晰。
就在这时,阵地左翼方向,骤然爆发出短促而激烈的金属撞击声、肉体碰撞的闷响、以及人类濒死的惨叫与怒吼!
这声音并非来自阵地前方的交火线,而是来自内部,来自那些由沙袋、壕沟和半塌建筑构成的防御纵深!
沃伦猛地转头,钢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透过硝烟和飞扬的尘土,他看到十几名原本在侧翼阵地固守的骷髅团士兵,正端着上了刺刀的激光步枪,弯着腰,以一种近乎冲锋的姿态,疯狂地朝那个方向涌去。
“敌人进阵地了!”
“它们冲进来了!在左边!”
“堵住缺口!”
声嘶力竭的吼叫和警报在通讯频道和空气中炸开。
防线,被渗透了。
显然,在正面吸引火力的同时,有冉丹精英利用速度、隐形或者废墟的掩护,悄然绕过了或突破了某个薄弱点,直接杀进了骷髅团防线的腹地!
“该死!”沃伦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短兵相接,阵地内部混战。
在这种环境下,凡人面对冉丹精英,几乎等同于屠杀。
但他没有犹豫,对着通讯器咆哮:“b区、c区班组,向左侧迂回包抄!堵死它们的退路!其他人,坚守原位,防止正面突破!”
命令下达的同时,他自己也已经端起了重新填满的霰弹枪,准备冲向那个爆发混战的方向。
但前方正面的压力依旧巨大,他不能轻易离开。
左翼那片狭窄的战壕和掩体区域,此刻已化为血腥的修罗场。
大约三四名身披白色灵能甲胄的冉丹精英,如同虎入羊群,正在有限的区域内肆虐。
它们没有使用远程武器,似乎更享受这种近距离碾碎猎物的快感,或者仅仅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
最先遭遇它们的几十名骷髅团士兵,大多是负责侧翼警戒和预备队的成员。
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异形,这些士兵在最初的惊骇后,血性与长期在“骷髅”团中养成的、对死亡的某种漠然,瞬间压倒了恐惧。
“去死!异形杂种!”
一名满脸污垢、眼神凶狠的老兵,第一个发出战吼,他挺起手中安装了刺刀的激光步枪,用尽全力,朝着最近一名冉丹精英的腰腹位置猛刺过去!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寒的拍击声。
那名冉丹精英甚至没有做出完整的格挡动作,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覆盖着甲壳的、如同金属巨钳般的手臂,自上而下地一拍!
刺刀的刀尖在触及甲壳前,便连同步枪的护木和枪管一起,被那股恐怖的非人力量拍得弯曲,接着碎裂!
巨大的力量传导到老兵身上,他握枪的双臂瞬间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只见他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中,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的沙袋墙上,软软滑落,胸膛明显凹陷下去,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当场毙命。
“拦住它!”
“跟它拼了!”
目睹同伴的惨状,周围的士兵们眼中没有退缩,反而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怒火。
十几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一拥而上!
刺刀、磨尖的工兵铲、沾满泥污的战壕匕首、甚至有人捡起了地上断裂的枪托……
所有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带着凡人最后的力量与疯狂,朝着那名冉丹精英轮、砸、刺、砍了过去!
怒吼声、金属破风声、脚步踩踏泥泞的声音混作一团。
“叮!当!锵!嗤啦!”
一连串密集而刺耳的撞击与摩擦声爆开。
冉丹精英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大幅度移动。
它体表的护盾微微闪烁,轻易地将那些刺来的刺刀、砍下的工兵铲弹开。
偶尔有匕首或枪托砸在它的甲壳上,除了溅起几点火星和留下浅痕,毫无作用。
然后,它“动”了。
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一只覆盖甲壳的手掌探出,五指如钩,轻易捏碎了一名士兵挥来的工兵铲,顺势插入了他的胸膛,捏碎了心脏,随手甩开。
另一条手臂横扫,肘部的撞角直接将侧面扑来的两名士兵的头颅砸得凹陷变形,红白之物飞溅。
一记简单的侧踢,蕴含的力量将一名试图抱住它腿的士兵拦腰踢断,上半身飞了出去。
转身,挥臂,格挡,刺击……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致命。不到五秒钟。
冲上去的十几名骷髅团士兵,如同被风暴席卷的麦草,以各种扭曲、残缺的姿态倒了一地。
战壕里瞬间被浓稠的鲜血浸透,残肢断臂散落各处,垂死的呻吟与鲜血汩汩流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屠杀,干净利落。
硝烟缓缓飘过,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此刻,这片小小的、被死亡填满的战壕角落,还站着的,除了那名身上沾染了些许人类鲜血、白色甲胄依旧光洁的冉丹精英,就只剩下一个人。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士兵,可能还不到二十岁。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但此刻已被恐惧、愤怒、以及目睹同袍被瞬间屠戮的极致震撼所扭曲。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最普通的、刃口已经崩了几个缺口的制式战斗匕首,身体因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但双脚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没有后退。
那名冉丹精英似乎“注意”到了这个最后的幸存者。
它那无面的头盔微微转动,仿佛在“打量”这只瑟瑟发抖、却仍握着武器的小虫子。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散发出冰冷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
年轻士兵的呼吸粗重如风箱,他看着周围遍地同袍的残骸,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矗立在血泊中的异形。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更加原始的、混合了为同袍复仇的暴怒与对自己无能的极端羞耻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中爆发!
“啊!!!”
他发出了不成调的、撕心裂肺的怒吼,这吼声中充满了绝望、疯狂,以及最后一搏的决绝!
他看到了那个冉丹精英似乎微微侧身,将没有护盾重点防护的背部关节连接处,短暂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机会!
或许只有万分之一秒!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
求生的本能、复仇的欲望,驱使着他做出了动作。
他猛地蹬地,用尽全身力气,双手反握匕首,朝着那个暴露的、甲壳接缝的阴影处,狠狠刺了下去!
“去死!!”
“嗤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与某种高韧性合成材料剧烈摩擦的声响。
匕首的刀尖,确实刺中了那个接缝。但也仅仅是刺中。
预想中刀锋入肉、切断肌腱的感觉并未传来。
传来的,是匕首无法承受的巨大阻力,以及刀身传来的、令人绝望的坚硬触感。
下一瞬,他手中那柄普通的制式匕首,在巨大的反作用力和对方甲壳的硬度下,从中断裂!
半截刀尖崩飞出去,剩下的刀柄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那冉丹精英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刚才那一下微不足道的刺击,只是蚊虫的叮咬。它或许觉得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年轻的士兵看着手中断裂的刀柄,又看了看眼前那高大、冰冷、仿佛不可摧毁的背影。
巨大的无力感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但他没有像常人一样瘫软或逃跑。
在极致的绝望与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骷髅”团那扭曲荣誉观的驱使下,他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动作。
他扔掉了断裂的刀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张开双臂,朝着那个冉丹精英猛扑过去!
他抱住了对方覆盖着冰冷甲壳的、粗壮得不像话的腰腿部位,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脚死死抵住地面湿滑的血泥,试图将这个怪物摔倒,或者哪怕只是阻碍它一下!
这举动,在冉丹精英那非人的力量与体重面前,可笑得如同蝼蚁撼树。
它甚至没有因此晃动一下。它只是微微低下头,仿佛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这个挂在自己身上、做着徒劳努力的人类。
然后,它抬起了那只刚刚捏碎过心脏的、覆盖甲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