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生日过后，傅慕安来路家的次数明显多了。
以前他每周来两次，都是教承屿下棋。现在棋教完了，他还是来。来了就坐在客厅，看承屿和知微写作业，或者听知微弹琴。
予乐有时候也跟来。他坐不住，来了就满屋子窜，翻冰箱找吃的，翻电视柜找游戏机。念安来过一次，看弟弟妹妹们闹腾，笑着摇摇头，说“我还是在家看书清静”，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这天周六下午，慕安又来了。他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格外白。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知微正在弹琴，看见他手里的袋子，琴声停了。
“慕安哥哥，你带的什么呀？”
慕安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塑料袋透明，能看见里面是两条小鱼，一条红的，一条黑的，在水里游来游去。
“鱼！”知微从琴凳上跳下来，小跑过去，“给我的吗？”
慕安点点头：“上次你说想养鱼。”
承屿也凑过来，踮着脚看：“这么小。”
“孔雀鱼，”慕安说，“好养活。”
予乐从厨房探出头，嘴里叼着根冰棍：“什么好东西？”他凑过来瞥了一眼，“哟，鱼啊。这么小，炖汤都不够。”
“你就知道吃！”知微瞪他。
“鱼不就是吃的嘛。”予乐理直气壮。
慕安没搭话，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鱼缸——透明的，圆圆的。又掏出一小袋鱼食，一盒洗得干干净净的彩色石子。
“鱼缸是我以前用的，”他说，“石子都洗干净了。”
知微眼睛亮晶晶的：“慕安哥哥你真细心。”
她把鱼缸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钢琴旁边的矮柜上。那里光线好，又不直晒。慕安帮她把石子铺进去，倒上晾好的水，然后轻轻把两条鱼放进去。
小鱼到了新环境，有些紧张，在缸里转圈。红的那条胆子大些，转了几圈就停在水草边。黑的那条躲在水草后面，只露出小半个脑袋。
“它们有名字吗？”知微问。
慕安摇头：“你来取。”
知微趴在鱼缸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红的叫小红，黑的叫小黑。”
予乐噗嗤笑出声：“你这取名，跟知屿一个水平。她管她的布娃娃叫小布。”
知微哼了一声：“简单好记，不行吗？”
慕安点点头：“挺好。”
承屿搬来个小板凳，坐在鱼缸前。知微也搬来一个，兄妹俩并排坐着，两个小脑袋凑在玻璃前，一动不动。
慕安静静站在他们身后，也看着鱼。
予乐觉得没意思，跑去开电视打游戏了。
看了一会儿，知微忽然问：“慕安哥哥，你说鱼会吵架吗？”
“不会吧，”承屿说，“它们又不会说话。”
“那它们怎么‘说话’呢？”
慕安想了想：“摆尾巴，吐泡泡。”
“吐泡泡也算说话？”
“算吧，”慕安说，“就像我们眨眼睛，也是说话。”
知微觉得这想法有趣：“那我给小红和小黑编个故事。小红是姐姐，小黑是弟弟。姐姐活泼，弟弟害羞。”
“它们说什么？”承屿问。
“姐姐说：‘弟弟，快出来玩呀！’弟弟说：‘我害怕……’姐姐说：‘怕什么，这里又没有猫。’”
慕安静静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予乐在客厅那头喊：“知微！过来打游戏！新买的赛车！”
“不去，”知微头也不回，“我要看鱼。”
“鱼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予乐没辙，自己玩去了。
那个下午，知微给两条鱼编了十几个小故事。有探险的，有找食物的，有躲危险的。慕安偶尔会轻声补充一句：“孔雀鱼怕冷，水温不能太低。”或者“它们喜欢吃活食，不过鱼食也行。”
承屿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些问题。
傍晚时分，燕婉打电话来叫慕安和予乐回家。
知微送他们到门口。
“慕安哥哥，”她仰着小脸问，“你明天还来吗？”
慕安点点头：“来。”
“来看鱼？”
“嗯。”
“那我明天给它们编新故事。”
“好。”
慕安走了。知微回到鱼缸前，看着里面游动的小红和小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承屿忽然说：“姐，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慕安哥哥？”
知微一愣：“啊？”
“你以前不这样，”承屿认真地说，“慕安哥哥来了，你就一直跟他说话。予乐哥哥来了，你就嫌他吵。”
知微脸有些发烫：“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嘛。”知微说不清楚，“慕安哥哥安静，予乐哥哥太闹了。”
“那你喜欢安静的？”
“嗯……也不全是。”知微想了想，“我喜欢慕安哥哥认真听我说话。我说什么，他都好好听着。予乐哥哥老是打岔。”
承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二天，慕安真的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一小袋水蚤。
“活的，”他把袋子递给知微，“鱼爱吃这个。”
知微打开袋子，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游动。她有点怕，手缩了一下。
慕安接过袋子，用小网兜捞了一点，轻轻放进鱼缸。
小红和小黑立刻游过来，小嘴一张一合，吃得欢快。
“它们真喜欢！”知微高兴地说。
“嗯。”慕安看着鱼吃食，表情专注。
予乐今天没来，说是去上足球课了。家里就三个孩子，格外安静。
看了会儿鱼，知微又坐回钢琴前。她弹了段轻快的曲子，说是给小鱼听的“早餐音乐”。
慕安坐在沙发上听着。他听得很认真，眼睛看着知微的背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弹完了，知微转过身：“慕安哥哥，你说小鱼会喜欢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它们游得欢，”慕安说，“吃东西也积极。”
知微笑了：“那就好。”
中午，苏清然留慕安吃饭。做了四个菜，有慕安爱吃的糖醋排骨。他吃得不多，但很有礼貌，吃完还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路子矝中午不回来，家里就苏清然和三个孩子。
吃完饭，知微又要去看鱼。慕安和承屿跟着。
三个孩子围在鱼缸前，知微又开始编故事。
今天的故事里，小红和小黑遇到了危险——一只假装成水草的“坏鱼”。慕安听了，轻声说：“孔雀鱼没什么天敌，但大鱼会吃它们。”
“那我们得保护它们。”知微说。
“怎么保护？”
“给它们搭个城堡，”知微指着鱼缸，“用这些石子搭。”
慕安想了想：“石子搭不稳。”
“那怎么办？”
慕安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下次我带块沉木来，鱼可以躲在下面。”
“沉木是什么？”
“沉在水里的木头，”慕安解释，“天然的，鱼喜欢。”
“好啊好啊！”知微拍手。
承屿忽然问：“慕安哥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看书学的。”慕安说，“我爸爸有养鱼的书。”
“你看得懂？”
“看得懂，”慕安顿了顿，“有些不认识的字，就问爸爸。”
知微看着他，觉得慕安哥哥真厉害。什么都懂，还特别有耐心。
下午，慕安要走了。知微送他到门口，忽然说：“慕安哥哥，下周末我们去公园吧？听说公园湖里有很多鱼。”
慕安点点头：“好。”
“叫上予乐和知屿？”
“嗯。”
“说定了？”
“说定了。”
慕安走了。知微关上门，脚步轻快地回房间。
苏清然在厨房洗碗，听见女儿哼着歌，笑着摇摇头。
孩子大了，心思也多了。
但她没多问。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去经历吧。
晚上，知微躺在床上，想着周末去公园的事。
她想，要和慕安哥哥一起看湖里的鱼。湖里的鱼肯定比小红小黑大多了，也更有趣。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梦里，她变成了一条小鱼，在清澈的湖水里游来游去。游着游着，看见另一条鱼。那条鱼是灰色的，安安静静的，跟在她身边。
她问：“你是谁呀？”
灰色小鱼说：“我是慕安。”
她笑了：“你也变成鱼啦？”
“嗯，”灰色小鱼说，“来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