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念安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周凯从后面追上来。
“念安，等等。”
念安回头：“有事？”
周凯表情有点严肃，把他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出事了。”
“又怎么了？”
“不是打球的事，”周凯说，“是林晓薇。”
念安心头一跳，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她怎么了？”
“有人看见，”周凯凑得更近，“昨天放学，有个外校的男生在门口等她。两个人说了挺久的话，那男生还递给她一个袋子。”
念安手顿了一下，继续把书塞进书包：“可能是亲戚，或者朋友。”
“不像，”周凯摇头，“那男生穿着三中的校服，咱们学校有谁认识三中的？而且他看起来……反正不像普通朋友。听看见的人说，个子特别高，快有一米九了，像练体育的。”
念安拉上书包拉链，手指有点用力：“所以呢？”
“所以你不着急？”周凯诧异，“你不是喜欢她吗？”
“喜欢又不代表要管着她。”念安说得很平静，但自己都能听见心跳声，“她有她的自由。”
“你……”周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行吧，算我多事。我就是觉得该告诉你一声。”
“谢谢。”念安背上书包，“走了。”
走出教室，念安脸上的平静就维持不住了。
他脚步加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外校的男生？三中？体育生？一米九？递东西？
虽然刚才在周凯面前说得洒脱，但他心里其实……很在意。
非常在意。
他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没多问几句。那男生长什么样？林晓薇什么反应？袋子里面是什么？
可是现在回头去问，又显得太刻意。
念安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家，连燕婉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念安？”燕婉叫住他，“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念安说，“有点累。”
“那快去休息会儿，吃饭叫你。”
念安应了一声，回了自己房间。他没开灯，就这么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凯发来的信息：
“我打听了一下，那个三中的男生叫江浩，是他们学校的体育特长生，打篮球的。就这些。”
念安盯着“体育特长生”、“打篮球的”这几个字，心里更乱了。
体育特长生，一米九，打篮球。跟他这种整天埋首书本的、运动只算勉强及格的，完全不一样。
林晓薇会喜欢那种类型吗？
他不知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林晓薇。只知道她学习好，做事认真，跑步快。但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爱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对什么样的人有好感。
他所谓的“喜欢”，好像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真可悲。
晚饭时，念安吃得很少。燕婉和傅怀瑾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予乐倒是很兴奋，一直在讲他的智能浇花系统又改进了哪些功能。慕安安静吃饭，偶尔抬眼看看大哥，眼神里有担忧。
吃完饭，予乐又钻回房间捣鼓作品去了。慕安收拾碗筷，念安起身想帮忙，被燕婉拦住了。
“你去休息吧，”燕婉说，“脸色还是不好。”
念安没坚持，回了房间。
他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作业，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周凯的话，还有那个叫江浩的高个子男生的影子。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
“进。”念安说。
门开了，是慕安。他手里端着杯热牛奶，小心地放在桌上。
“妈让我送来的。”慕安说。
“谢谢。”念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慕安没走，站在那儿看着他。
“还有事？”念安问。
“大哥，”慕安犹豫了一下，“你……不高兴？”
念安一愣，随即笑了：“这么明显？”
“嗯。”慕安点头，“吃饭的时候，你一共夹了五次菜，吃了三口饭。夹起来的菜，有一半掉回盘子里了。”
念安惊讶地看着弟弟。他自己都没注意这些细节。
“什么事？”慕安问，“能说吗？”
念安沉默了。他其实不想说，太丢人。但看着慕安认真的眼神，又觉得……说出来或许会好受点。
“有个男生，”念安缓缓开口，“可能喜欢林晓薇。不对，是林晓薇可能……有点在意那个男生。”
慕安静静听着。
“那个男生是体育特长生，三中的，打篮球，个子很高。”念安继续说，“昨天放学，他在校门口等林晓薇，还给了她东西。”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念安苦笑，“我就知道这些。”
“那你问过林晓薇吗？”
“没有。”念安摇头，“怎么问？‘听说昨天有个男生找你，他是谁？’太奇怪了。”
“可以直接问。”慕安说。
“怎么直接问？”
“就说，‘昨天放学看见你了，跟你说话的是谁？’”
念安愣住。这么简单？
“可是……”他迟疑，“万一她不想说呢？万一她觉得我管太多呢？”
“那就说明她不想告诉你。”慕安说得很平静，“但你不问，就永远不会知道。”
念安看着弟弟。八岁的孩子，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偏偏还很有道理。
“慕安，”念安说，“你怎么懂这些？”
“书上看的。”慕安说，“沟通很重要。猜来猜去，只会让误会更深。”
念安笑了，心情忽然轻松了一点。
是啊，猜来猜去有什么用？要么去问，要么就彻底放下。现在这样自己折磨自己，最没意思。
“谢谢。”他说。
慕安摇摇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大哥。”
“嗯？”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慕安认真地说，“就该让她知道你在意。至少……该让她知道，你会因为她的事而心情不好。”
说完，他关上门走了。
念安坐在那儿，反复想着慕安的话。
该让她知道你在意。
可是怎么让她知道？
直接说“我喜欢你”？太唐突了。他们甚至没单独说过几次话。
那……先从朋友做起？可是时间不多了，初三下学期，大家都要拼命学习，哪有时间慢慢培养感情？
念安越想越乱。
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林晓薇发来的。
“在吗？有道数学题想请教你。”
念安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加快了。他深吸一口气，回复：
“在。什么题？”
林晓薇发来一张照片，是道几何证明题。念安看了一下，不算难，但需要拐两个弯。
他拿出草稿纸，画图，写步骤，然后拍照发过去。发的时候，手指尖有点凉，可能是刚才握牛奶杯握的。
“谢谢！”林晓薇很快回复，“我卡在这里好久了。”
“不客气。”
对话本该到此结束。但念安想起慕安的话，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
“昨天放学，好像看到你在校门口跟人说话。”
发出去后，他立刻后悔了。太明显了，太刻意了。
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手心开始冒汗。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屏幕暗了又按亮，反复三次。
过了大概一分钟——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林晓薇回复了：
“嗯，是我表哥。他来给我送本书，我妈让他捎来的。”
表哥。
念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原来是这样。
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地了。耳朵忽然有点发热，不知道是刚才紧张的，还是现在放松的。
“什么书？”他问，手指比刚才灵活多了。
“《时间简史》插图版。”林晓薇说，“我想看很久了。”
“你也喜欢物理？”
“喜欢啊，”林晓薇说，“特别是宇宙相关的。觉得人类特别渺小，但又能思考这么宏大的问题，很神奇。”
念安笑了。他第一次知道，林晓薇喜欢物理，喜欢宇宙。
“我也喜欢，”他回，“霍金的所有书我都看过。”
“真的？那你最喜欢哪本？”
“《大设计》。”
“那本我还没看！好看吗？”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物理聊到数学，从喜欢的书聊到未来的梦想。林晓薇说她想去学天体物理，念安说他想研究人工智能。
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林晓薇说：“我得去写作业了。今天谢谢你，不仅教我做题，还陪我聊天。”
“不客气。”念安回，“随时可以找我。对了，你那本《时间简史》看完了，可以借我看看插图版吗？我那个版本图很少。”
“当然可以！”林晓薇说，“我看得很快的，下周应该就能看完。”
“好，那下周……篮球训练后，我找你拿？”
“行啊。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念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从地狱到天堂，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原来沟通真的有用。原来直接问，真的能得到答案。
原来林晓薇……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他想起慕安的话：该让她知道你在意。
今天这样，算不算让她知道了？
应该算吧。至少，他们聊了很多，知道了彼此的兴趣，建立了……某种联系。还约定了下周见面。
虽然只是借书，但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念安打开日记本，今天写得很快：
“虚惊一场。林晓薇的表哥，不是情敌。跟她聊了一个多小时，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她喜欢物理，喜欢宇宙，想去学天体物理。真巧，我喜欢人工智能。说不定以后还能合作。约了下周找她借书。慕安说得对，沟通很重要。下次再有问题，就直接问。猜来猜去，最浪费时间。”
写完，他合上本子，感觉浑身轻松。
打开门，客厅里已经没人了。予乐房间还亮着灯，慕安房间的灯也亮着。
念安走到慕安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
慕安正在看书，抬起头：“大哥？”
“谢谢你，”念安说，“我问了。”
“然后呢？”
“是她表哥。”念安笑了，“送书的。我们还聊了很多，约了下周见面。”
慕安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笑意。
“你帮了我大忙。”念安说。
“不客气。”
念安转身要走，又停住：“慕安。”
“嗯？”
“你以后……如果有什么烦恼，也可以来找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