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虽然停了,但夜空并没有带来安宁。极寒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沙罗先锋军团的残部被压缩在一个方圆不足五公里的狭长地带内。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如今成了几万人的活棺材。
科尔波夫上将的移动指挥车已经因为燃油耗尽而抛锚,这辆庞大的钢铁巨兽此刻像是一座冰冷的墓碑。车内,应急灯忽明忽暗,映照着每个人灰败的脸庞。
“第4装甲师……全灭。”参谋长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师长伊万诺夫少将在最后时刻发来电报,说周围全是‘野兽’,请求向己方阵地开炮覆盖……然后信号就断了。”
科尔波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元帅杖。他的指关节发白,眼神空洞。
“野兽……是指德国人的坦克吗?”他喃喃问道。
“不,将军。”一名从前线死里逃生的侦察兵颤抖着回答,他的半边脸被冻伤,呈现出坏死的黑色,“是那些中洲人……那些原本逃跑的殖民军。他们疯了。他们不接受投降,他们把我们的伤员拖出战壕,活活……活活肢解。”
侦察兵的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德国人的坦克只在远处开炮,像是牧羊犬一样把我们往中间赶。然后那些中洲人就会冲上来……他们甚至在吃我们牺牲战友的口粮,喝他们的血……”
科尔波夫闭上了眼睛。他仿佛能听到外面风声中夹杂的惨叫。
隆美尔不仅仅是想击败他,更是想羞辱他,想彻底摧毁沙罗军队的意志。让曾经被视为奴隶的中洲人来充当刽子手,这比死在德国人的炮口下更让高傲的沙罗人无法接受。
“油料呢?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吗?”科尔波夫猛地睁开眼,那是回光返照般的挣扎。
后勤官绝望地摇头:“德普士的那支中洲殖民军部队……他们不仅炸断了铁路,还用燃烧弹烧毁了前沿的油库。我们剩下的油料,连让所有坦克发动十分钟都不够。现在,战士们只能在坦克下面挖洞取暖,如果不这么做,他们会在一小时内冻死。”
“那就烧!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烧了!”科尔波夫歇斯底里地吼道,“文件、地图、甚至这辆指挥车的木质内饰!让战士们保持体温!我们要坚持到天亮,也许……也许皇帝陛下的援军会……”
但他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与此同时,在包围圈的边缘,惨烈的阵地战正在进行。
这是一种极为怪诞的战斗模式。进攻方是装备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乞丐般的中洲殖民军,而防守方是装备精良但弹尽粮绝、冻饿交加的沙罗近卫军。
“顶住!为了祖国!”一名沙罗军官挥舞着托卡列夫手枪,试图激励战壕里的士兵。
但他手下的士兵们早已麻木。他们的手指冻得扣不下扳机,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因为润滑油凝固而卡壳。更可怕的是饥饿,那种胃部自我消化的剧痛让他们连站立都困难。
“嘿嘿嘿……罗刹人,神罚来送你们上路了!”
阵地前方,几十个殖民军士兵怪叫着冲了上来。他们前面驱赶着一群刚刚抓获的沙罗俘虏,用刺刀逼着这些同胞当肉盾。
“别开枪!是自己人!我是第11团的米沙!”被当作肉盾的沙罗俘虏哭喊着。
战壕里的沙罗守军犹豫了。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那些殖民军从俘虏身后窜出,手中的燃烧瓶如下雨般扔进战壕。
“轰!轰!”
廉价的伏特加和汽油混合物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在雪夜中格外刺眼。浑身着火的沙罗士兵惨叫着跳出战壕,在雪地上翻滚,试图压灭火焰。
但等待他们的是早已磨得锋利的工兵铲和锈迹斑斑的刺刀。
一名殖民军老兵,满脸是血,狞笑着扑向一名正在燃烧的沙罗机枪手。他没有立刻杀死对方,而是用脚踩住对方的头,将对方还没烧完的半包香烟抢了过来,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一刀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真他娘的香啊,皇军都不一定抽得起这种好烟。”老兵吐了一口烟圈,看着脚下抽搐的尸体,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扭曲的快感。
这种场景在整个防线上到处都在上演。
德普士的坦克就像是冷酷的监工,它们停在几百米外的安全距离上,打开探照灯,将战场照得如同白昼。一旦发现沙罗人有组织反击的迹象,88毫米主炮和75毫米主炮就会精准点名,将反击的火苗掐灭。
其余的时间,它们就静静地看着中洲殖民军像蚁群一样,一点点啃食着这头垂死的巨象。
对于沙罗士兵来说,这最后的两小时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寒冷夺走了他们的体温,饥饿夺走了他们的力量,而眼前的暴行夺走了他们的希望。
在一个被炸毁的弹坑里,两名年轻的沙罗士兵紧紧抱在一起取暖。他们的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白霜。
“你说……我们会死吗?”年轻一点的士兵哆嗦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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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年长一点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他在家乡的妻儿,“但我知道,如果落在那些疯狗手里,死是最好的解脱。”
突然,一枚迫击炮弹落在弹坑边缘。泥土飞溅。
紧接着,几个黑影出现在弹坑上方。那是几个满眼红丝、如同恶鬼般的殖民军士兵。
“看啊,这里有两只漏网的小老鼠。”领头的殖民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中的刺刀在探照灯下闪着寒光。
两名沙罗士兵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个拉响了胸前最后的一枚“光荣弹”。
“为了沙罗!”
“轰!”
爆炸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在这个巨大的屠宰场里,死亡就像呼吸一样平常。
而远处,大夏雇佣军的几名狙击手正趴在绝佳的观景点,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通过高倍瞄准镜记录着这一切。
“真惨啊。”一名狙击手感叹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同情,“这帮殖民军疯起来,比德国佬还狠。”
“那是被逼出来的奴性反噬。”另一名狙击手冷冷地说道,“隆美尔真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行了,别看了,把坐标发给雇主。我们的任务是确保那条铁路在未来三天内通不了车,至于这里死多少人,不关我们的事。”
风雪渐息,但血腥味却越来越浓,浓得连冻土都似乎要呕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