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坳,死寂。
三万具黑铁铸成的雕塑,铺满山谷。
没有口令,没有杂音。成千上万次心跳汇聚成低频震动,顺着黄土,传上高台。
苏寒站在点将台,手扶栏杆。
台下,玄色甲胄连成一片,吞了正午的阳光。
前阵,一万重骑。人披重铠,马覆具装,马槊如林,直指苍穹。
左翼,一万游骑。轻甲快马,角弓横刀,透着狼群的阴狠。
右翼,一万陌刀手。最沉默的方阵——一万名力士手持五十斤重的斩马陌刀,如钢铁浇筑的墙。
白起站在苏寒身侧。这位杀神看着这支军队,眼底燃起火。
他大步走下高台,靴底踩在碎石上,脆响。
白起走到一名重骑兵马前,伸手重重拍在披挂重甲的马颈上。战马纹丝不动。他又屈指敲击骑兵的护心镜,声音沉闷厚实。
接着,他走到陌刀阵,接过一柄陌刀。
单臂挥刀,横扫而出,空气爆鸣。
白起把刀扔回,士兵稳稳接住,身形未晃。
白起走回高台,重重抱拳,甲叶铿锵。
苏寒嘴角扬起。
他从怀中掏出玄铁虎符,放在栏杆上。
白起双手接过虎符,眼中杀意涌动。
苏寒看着他,摇头。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山谷,投向西南。
苏寒声音平淡。
苏寒冷笑,看着台下那三万渴望饮血的虎狼。
苏寒按住白起的肩膀。
白起一愣,眼中精光一闪。
苏寒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洋。
苏寒转身,背手离去。
回程的马车上,只有苏寒一人。
车轮碾过碎石,微微颠簸。苏寒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苏寒嘴角勾起。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巨大的棋盘。
第一,若苏寒真发兵攻打西南,那就坐实了霍正郎&34;被朝廷逼反&34;的事实。一直在旁观望的南离国,必然觉得有机可乘,甚至为了让霍正郎牵制苏寒,会不遗余力地送钱、送粮、送军械。
这些物资,最后都会通过霍正郎的手,流进苏御那个空虚的国库。
第二,西南多山,蜀道难行。一旦苏寒的大军陷进那个泥潭,短时间内绝对拔不出来。
这时候,苏御就有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他可以用那笔横征暴敛来的钱,把那几十万新军练成型,把北方的防线修成铁桶。
苏寒睁开眼,目光锐利。
他掀开车帘,目光投向北方。
隔着滔滔通天江,对岸便是北玄的疆土。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为了筹措军费,苏御在铸劣币;为了组建防线,苏御在强征壮丁。
苏寒放下车帘。
苏寒的手猛地握紧。
苏寒的眼神变得幽深。
苏寒从牙缝里,缓缓吐出四个字,字字千钧。
诛独夫,救万民。
这才是哪怕史书工笔,也无法抹黑的真正大义!
豫州,安平县。
日头偏西,县衙门口的茶摊上,几个穿号衣、腰挎腰刀的官差,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满地瓜子皮,和一口口浓痰混在一起。
一个满脸麻子的官差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端起茶碗漱了漱口。
叫老张的班头哼了一声,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黑黢黢的胸毛。
老张一脸嫌弃地比划。
周围几个官差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
另一个瘦高个官差把腿架在板凳上,神神秘秘。
瘦高个压低声音,脸上挂着猥琐的笑。
他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众官差笑得更大声了,仿佛在谈论一场有趣的戏文,而不是一家人的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