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赵百户诛杀妖言案残党归来，不过所带七十八亲信全部被杀，只回来了他一人。”
旧灰厂，西厂总部。
随着大档头马进良的声音落下，金粉铸成的座位之上，一个阴柔的男子看向门口的赵明。
“赵志杰，一个月前调入我西厂任理刑百户，刀法凶猛，杀人果断，邵妃的外甥，可对？”
赵明带着银灰色面具，面具之上雕刻着一条青蛇，看着诡异可怖。
“是我。”他点点头。
此时正是成化十三年，所谓的邵妃是明宪宗朱见深的一位妃子。
而赵明，正是——
妖言案馀孽！
他刚穿越过来，便恰好与妖言案的几名逃犯搅和在一起，被赵志杰带人追杀。
赵明是有解释的，但赵志杰不听。
这之后发生的事情，自然就不能怪他了。
赵明问了最后的活口各种消息，确定赵志杰的亲信都在这儿了，当即换上了赵志杰的衣服，光明正大的来到了西厂。
眼前这个阴柔的男子，便是因为妖言案而起，此时处于权力巅峰的西厂提督——雨化田！
“我们见过，一月之前，你曾与我一同进宫，还记得是哪一天吗？”雨化田紧盯着赵明。
“我刚从锦衣卫调入西厂，有些事情自然是不太记得。”赵明语气轻快的说道。
“你当然不记得。”雨化田一把掀开缠在腿上的水青色的袍子，冷冷的盯着赵明：“因为你根本就不是赵志杰！”
雨化田下手位置，大档头马进良、二挡头谭鲁子，当即各自拔刀，凶狠的注视着赵明。
“督公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你戴着他的面具，但你与他身形完全不同。他是螳螂腿，马蜂腰，标准的锦衣卫，而你却如此健壮。”
“那时候，我还很瘦，不过来了西厂一个月，这好日子过多了，自然就会壮一些，督公可不太严谨。”赵明轻挑的说道。
说实话，他一点儿也不慌。
反正就算无法在西厂落脚，他也照样可以去龙门客栈等着，毕竟这方世界的最终一场大戏，就是各方人马齐聚龙门客栈。
武功、兵器，应有尽有。
马进良他们在等待雨化田的命令，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就会一拥而上砍死这个假冒者。
不过雨化田阴柔的脸上，却冷不丁浮起笑意。
“若是赵志杰那个废物带了那么多人去追杀妖言案残党，却被你杀的全军复没，那他死的也不可惜。”雨化田慢慢抬起眼皮，视线与赵明相对：“至于你，西厂向来唯才是举，既然你有心效力，那我就当你是赵志杰。”
赵明不由得对雨化田升起一抹欣赏，虽然这个动作看似是自负赵明翻不起什么浪花，但这种大心脏选手，总是拥有一些豪气的。
“督公英明。”赵明笑呵呵的说道。
“你的亲信既然全都死了，马进良！”
“在！”双眼之中，黑色眼仁聚成一个小点，同样戴着面具的马进良，收起刀出列行礼。
“将你们三个档头的手下各分给他二十人。”雨化田淡淡地道。
“是！”马进良对雨化田的命令没有丝毫尤豫。
其他两个档头，则有些迟疑，不过片刻后还是领命。
“理刑百户的位置我另有人选，以后你就是我西厂的新役长了。带着这些番子，去南京龙江水师造船厂，帮我杀两个人。”
看到赵明没有感谢的样子，雨化田嘴角翘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赵明微微一笑，问道：“督公要杀谁啊？”
“礼部郎中于正、右侍郎谭滋信。这二人两个月前跟随那几个老东西弹劾西厂，导致西厂撤销了整整一个月，才最终恢复。”
雨化田掏出一只粉色的手帕，沾了沾嘴角，目光如炬：“带着他们的人头来见我，下次我还带你入宫，否则……呵，没有否则了。”
赵明清楚他的意思，成功，那雨化田就可以带他入宫，逼邵妃认下他这个“新外甥”。
不成的话，那就死。
至于是死在西厂的追杀，还是死在东厂的堵截下，都不重要。
在雨化田眼中，此时的赵明可能就是一个武功高强又似乎没什么威胁的人，所以将他当做一枚棋子来用而已。
能成则已，不能成，正好借刀杀人。
正如他此时没有告诉赵明，他要赵明去杀的二人，此时已经进入了东厂督公的死亡名单。
虽然西厂创建之后，东厂日薄西山，但让他带着六十人去东厂手底下抢人，这跟送死的区别不大。
当然，那是创建在赵明只是个普通高手的基础上。
赵明笑了笑，点头道：“没问题，不过……”
“什么？”雨化田冷漠的望着赵明，以为赵明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得加钱。”
“恩？”雨化田微微一愣，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督公给你活命的机会，你还敢跟督公谈条件！”马进良作为雨化田的头号打手兼狗腿子，第一时间呵斥道。
赵明却给他算起了帐：“督公，虽然六十人不多，但让我带着他们一路从京城跑到南京，人吃马嚼，这花费可不少，所以，必须加钱。你给钱，我帮你办事。”
雨化田的眼神却变得缓和起来，“想要钱，你自己去勒索不就是了？亮出西厂的身份，当地官员都得给你孝敬！”
“那不成要饭的了吗？我这出的是公差，当然得督公拿钱。”
“哈哈哈……”雨化田大笑了起来，不过他阴柔狭长的脸颊，反而显得十分阴森。
“马进良，拿给他，他说的对，你们不觉得吗？”
雨化田的问题，让三大档头纷纷欲言又止。
对？
哪儿对了啊？
“拿我的钱，帮我办事！这话，你们所有人都应该记着！”雨化田大笑着道。
众人沉默着，完全跟不上雨化田的思路。
直到赵明拿了钱带走六十个番子，他这才恢复了冷静的面孔，说道：“一日后出发，若是赵……管他是谁！若他逃，便顺手杀了他，若他死在东厂的手里，我们正好让万喻楼知道，东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是！”三位档头齐声应道。
他们低着头，但此时心里想法却相同。
那就是督公似乎是没有考虑赵明成功之后要如何的。
南京，龙江水师造船厂。
高大的监工高台下方，以监工之名召集南京各官的东厂督公万喻楼，在手下的簇拥中，一步一步跨上朱红色的台阶。
伴随着他的脚步声，万喻楼冷哼一声道：“把礼部郎中和右侍郎给我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