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百骑劫营,国分寺夜战
小山田时茂一脸平静的从黑暗中策马而出。
迎着上百名井伊赤备的眼神,小山田时茂挺胸昂首的缓缓靠近了井伊直政。
“在下真田家臣,小山田彦之丞!”
“吾便是井伊直政,说明你的来意!”井伊直政挥枪指向小山田时茂,月光照在枪尖闪过一丝寒芒。
小山田时茂丝毫不惧,又往前走了两步,直到逼近枪尖才停了下来。
缓缓伸出手将井伊直政的枪头往边上拨开,并没有被井伊直政吓到,“井伊大人,今日贵方逃得太快,很多阵亡武士的尸首尚未取回。”
“吾主真田大膳大夫殿敬佩德川军的英勇奋战,所以特命在下将德川家武士的尸首送回。”
井伊直政缓缓放下手中的枪,小山田时茂的话无疑刺痛了井伊直政。
虽然真田昌幸此举称得上是忠厚,但无疑也是在井伊直政等人脸上给了一巴掌,今天他们败的确实太狼狈了。
“一共四十六名德川军武士的尸体,井伊大人可派人接收。”
“有劳了。”井伊直政微微点头表达了谢意。
不管两边有什么恩怨,至少真田家这事儿确实是让德川家受了恩惠。
不一会儿,德川家武士的尸体便被运了过来。
井伊直政一眼就看到了铃木重好和近藤秀用的尸体,眼框瞬间就红了起来。
铃木重好之父是铃木重时,近藤秀用之父是近藤康用,都是“井伊谷三人众”,是井伊家最内核的家臣团。
铃木氏和近藤氏属于井伊家的“创业班底”,这两人战死,对于井伊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人已送到,在下的任务也完成了。”
“不过在走之前,请允许在下传达一下吾主真田大膳大夫告诫贵方的一句话。”
井伊直政收起悲伤的神情,不愿在敌军面前显现出自己的软弱。
“什么话?”
“德川北条宜尽早退军,否则今日之败只是一个开始。”
“告辞!”
威胁?
井伊直政对此嗤之以鼻。
先不说他们身后还有德川家康亲自坐镇攻打上原城,虽然他们在上田城败了一场,但就整个信浓、上野的局势而言,德川北条联军还是占据上风的。
真田家目前只能龟缩在上田城不敢出来迎击,只要北条家攻下箕轮城、德川家康攻下上原城,那么真田家就是秋后的蚂蚱了。
“狂妄!”
当井伊直政返回国分寺将事情的经过告知鸟居元忠之后,鸟居元忠也被真田家嚣张的态度给惹怒了。
但发完脾气之后,鸟居元忠也很快冷静了下来。
真田家赢了,该他们装。
“这么说,从上田城内出动的军势是来送还本家阵亡武士尸首的?”鸟居元忠接着问道。
井伊直政点了点头,“对方将尸首交接完毕之后便离开了,侦番亲眼看到真田家的人进入了上田城,此后再无人员出来。”
“呵呵。”鸟居元忠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想到一场大败,竟让我们如此草木皆兵。”
“唉。”
国分寺外。
一支北条家的部队正在夜幕的掩护下沿着千曲川河岸悄悄行进着。
“大哥,顺着河走就不会迷路了。”
“彦之丞已经将敌军营地的布置情况大致探明,沿河扎营的就是北条家。”真田信繁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跟在真田信幸的身旁。
真田信幸脚步轻快,一边点头一边回头看了看身后,确保没有人掉队。
没错,真田信幸一行人准备去夜袭。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真田信幸一行百馀人佯装成运送德川家武士尸首的部队大摇大摆的离开上田城。
出城之后不久,小山田时茂带着车队继续往国分寺前行,而真田信幸等人则分头行动。
这次夜袭,真田信幸从先手众中选了一百名武士,特地穿着北条家足轻的具足和旗帜物。
由于不敢打火把又怕迷路,所以真田信幸决定沿着千曲川的河岸行军,这样至少大方向是能保证的。
“佐助!”
“还有多远?”真田信幸这会儿根本搞不清楚所在的位置。
佐助走在真田信幸的身前带路,连忙回头小声的说道“按照路程估算,最多还有一里路就能到国分寺了。”
“佐助,到地方之后,带着你的人去通知其他部队,按照原计划行事。”
“哈!”
真田信繁诧异的看着真田信幸,“大哥,还有其他部队参战?”
“参战倒不至于,但确实另有布置,不然光凭我们这点人就算能有所斩获也不会对敌军造成大的影响。”
“瞧好吧,这回可是父亲和我为德川北条特意准备的大礼。”
黑夜中真田信繁看不清真田信幸的脸,但听到真田信幸自信的话语,真田信繁脸上也浮现出期待之色。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真田信幸已经能远远看到前方的星星点点,看来是到地方了。
一行人继续沿着河岸小心的靠近国分寺,直到分开芦苇丛已经能看清北条家大营,真田信幸这才停下了脚步。
“兵库头大人,前面有北条家侦番。”佐助突然转身说道。
真田信幸下意识的低下身子,“几个人?”
“应该是负责外围警戒的,六个人,两名武士四名足轻。”
“能解决吗?”
佐助咧嘴一笑,“兵库头大人瞧好吧。”
说完,佐助便带着七八名出浦众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芦苇丛。
不远处,几名北条家足轻正围着篝火聊着天。
佐助突然从芦苇丛里走了出来,吓了几人一跳。
“什么人?”
一名北条家武士当即拔出佩刀警剔的看着佐助。
佐助不慌不忙的靠近,然后一边提着裤腰一边不耐烦的说道“这信浓的蚊子真多,就拉个屎叮的我满屁股的包。”
这时,北条家的武士才看清佐助等人穿着自家的具足和旗帜物,脸上稍微放松一些。
佐助自顾自的向前靠近,很快便接近了对方。
“能烤烤火吗?”
北条家武士收起佩刀点了点头,然后让出位置道,“这破地方,井水都是苦的,我方才也拉了肚子。”
“不过你这口音不象是武藏的啊?”
“嘿嘿,我可是信浓出身,要是能有武藏口音倒是奇怪了。”佐助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北条家武士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嗯?”
“信浓?”
突然察觉到不对,武士脸色一变,刚准备拔刀,但佐助已经先动手了。
只见佐助从怀里拔出胁差,一手捂住武士的嘴然后一刀便划过了对方的脖颈。
佐助身后几名出浦众也立刻欺身上前,将另外几名北条家足轻扑倒在地,干净利落的便解决了几人。
原地等了一会儿确保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佐助这才返回到真田信幸的身旁o
“兵库头大人,已经解决了。”
“行动吧。
“哈!”
哈
北条氏邦打着哈欠掀开了营帐,走到一旁的角落里开始撒尿。
八月份的信浓,晚上还是很凉爽的,特别是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北条氏邦刚开始释放,突然远处响起一阵铁炮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发生何事?”北条氏邦已经顾不上放水了,慌忙间尿液都粘在了手上。
很快,猪俣邦宪大步跑了过来,指着国分寺方向大喊道,“主公,似乎是德川家遭遇了袭击,铁炮声是从国分寺方向传来的。”
“真田夜袭?”北条氏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必理会,守好本家的营地就行。”
反正又不是打我。
“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若是德川家情况危急再来汇报。”
这大晚上的,北条氏邦不清楚详细情况也不敢贸然出动。
与此同时,国分寺内刚刚睡下的鸟居元忠也被铁炮声惊醒,立刻从国分寺内跑了出来。
“何处遭袭?”
“鸟居大人,北面营地!”
听到这话,鸟居元忠赶紧撒丫子往北边跑,不多时便进入了营内。
一进营地,铁炮声越来越近,不时还有流弹飞入营地。
紧接着,一阵喊杀声也响了起来,吓得鸟居元忠赶紧指挥着部队紧急集结。
隔壁听到动静的井伊直政也带着数十人跑了过来,“鸟居大人,什么情况?
“”
“不知道啊。”鸟居元忠也一脸懵,指着营地外说道“光听到铁炮声和喊杀声,但压根没看到敌人的踪影。”
“听这铁炮声,敌军人数也不多啊。”井伊直政侧耳听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了问题。
铁炮声虽然密集,但间隔时间很长,而且喊杀声感觉也离得很远,声音也没有靠近的迹象。
“真田家这是想做什么?”井伊直政和鸟居元忠对视一眼,均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猪误邦宪快步走了过来。
“鸟居大人,井伊大人,需要本家支持吗?”
看到北条家的武士,鸟居元忠第一时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刚准备回答。
一旁的井伊直政脸色猛地一白,“北条!”
“真田的目标是北条家!”
“你说什么?”鸟居元忠也不是蠢人,一听井伊直政这话顿时反应过来。
反倒是猪俣邦宪一脸疑惑的看着二人,“二位在说什么?”
“本家没有遭遇袭击啊。”
话音未落,猪俣邦宪身后的北条家大营方向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紧接着,一股震天的喊杀声猛地响起,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清洗的听到。
“坏了!”
“主公!”猪俣邦宪这下终于搞清楚了状况,丢下鸟居元忠二人便立刻折返。
此时,真田信幸、真田信繁、可儿才藏、初鹿野昌次已经各带了二十多名武士杀入了北条家的大营。
将随身携带的引火之物就地点燃,很快北条家的营地内便燃起了大火。
火光升起之后不久,千曲川对岸的密林中立刻鼓声震天。
随后,三声法螺声响起,喊杀声也马上响了起来。
突然响起的鼓声和喊杀声将熟睡中的北条家足轻吵醒,这时候北条家的人还搞清楚状况,整个营地一片混乱。
“死!!!”真田信繁挥舞着十文本枪,一枪便将走出营帐的一名北条家武士掀翻在地。
真田信幸一边点火一边喊道,“源次郎别恋战,速速找寻敌军辎重位置。”
“才藏、传右卫门,守住大门口。
“哈!”
可儿才藏和初鹿野昌次五十馀人整齐的站在北条大营门口严阵以待。
这时,开始有北条家的武士和足轻开始朝失火点查看,发现营地失火之后,离得近的足轻和武士赶紧跑了过来灭火。
北条氏邦飞快跑了过来,看着混乱的大营这个人都呆住了。
不是袭击德川家吗,怎么我这里着火了?
“快灭火啊!”
“真田家的人呢?”
“不知道啊主公,刚刚看到几个穿着本家具足的人正在放火,一眨眼就找不到了。”
“本家足轻?”北条氏邦破口大骂道,“那是敌人!”
“快,找到这群人!”
很快,有穿着北条家具足的敌军闯入营地的消息立刻在北条家大营传开。
这消息一出,营地内更加混乱了。
本来就是晚上,又是突然遇袭,很多足轻压根搞不清楚状况,这会儿简直看谁都象是敌人。
不少胆子小的足轻干脆直接跑了,任凭武士们如何嘶吼也制止不住。大量的北条家足轻开始离开营地往后方的北条家本阵逃散。
北条氏邦原地转了一圈,到处都是逃窜的北条家足轻,根本发现不了真田家的人。
这时,营地后方囤放军粮和弹药的地方也跟着起了火。
北条氏邦赶紧招呼着身旁的马回赶了过去。
混乱中,真田信幸等人混在逃窜的北条家足轻中快步朝营外走去。
初鹿野昌次隔着老远看到了真田信幸的身影,连忙振臂高呼道“主公,这里!”
听到声音,真田信幸拉着真田信繁便跑了过去。
“走!”
这次夜袭只是为了给德川北条联军制造混乱,目的达成了就行。
很快,从北条氏邦大营逃离的足轻纷纷涌入了后方北条氏照的本阵内。
北条氏照麾下的足轻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河对岸响起喊杀声,然后前方北条氏邦的营地燃起大火。
现在又看到这么多溃逃的北条家足轻,那情况就很清楚了啊,有真田家夜袭,而前方已经溃败了。
这还说什么?
赶紧跑啊!
根本不需要有人下令,北条氏照营地内的足轻也添加了逃跑的队伍。
“都别跑!”
北条氏照这会儿刚穿好具足冲出本阵,看着四散而逃的足轻傻了眼。
“混蛋!”
见根本没人听自己的,北条氏照忍不住怒骂道。
这时,几名武士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架着北条氏照便逃。
北条氏照的本阵位于最后面,这些北条家的武士先是听说北边的德川家遭遇了袭击,然后紧接着西边北条氏邦麾下开始溃败。
不明就里的北条家武士自然认为是真田家发动了大规模袭击,现在足轻们全在逃跑,他们也只能跟着跑了。
国分寺方向,鸟居元忠和井伊直政听到北条家溃败的消息之后也大眼瞪起了小眼。
“要不我们也撤?”井伊直政吞了口唾沫。
他同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北条家溃败总是真的,而且不少北条溃兵居然冲向了德川家的营地。
见此情形,鸟居元忠猛猛点头。
“友军已败,我们也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