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这份心思，陈新民慢悠悠地蹬着车。
这么一看，这时候的四九城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虽说没有后世的高楼大厦，没那么繁华，可也少了后世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忙碌劲儿。
简单说，就是往这儿一站，心里头就忍不住滋生出一种悠闲自在的感觉。
大街上行人来往，赶着骡子马车的货商穿梭其间。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钱可能挣得不多，但精神上那真是一点压力没有。
这大概就是生活在这个时代、这个年头的人们特有的幸福吧！
往前骑了一段，陈新民特意放慢了车速。
过了好一阵，来到一处四九城的地标——正阳门的老天桥！
老北京人对天桥文化都不陌生，那句“天桥的把式——光说不练”常挂在嘴边。
这话自然有点偏颇，传统技艺嘛，真真假假在所难免。
不可否认的是，天桥艺人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不，陈新民老远就看到前面围着一群人。
凑近一看，他也忍不住停落车，驻足观看。
人群中间，坐着一位身着青衫、手握惊堂木的花甲老者。
这正是天桥特有的文化——说书先生！
看样子，场子刚支起来没多久！
只见老者清了清嗓子，惊堂木“啪”地一声往面前的小桌案上一拍！
声音清脆响亮。
“今儿个，咱给各位爷们儿讲一段——五鼠闹东京！”
嘿！三侠五义！
陈新民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致！
以前想听《三侠五义》的评书，那得掐准点儿，守在收音机旁。
错过了时间，就只能干着急，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没想到今儿个，倒是在这儿赶上了现场说书。
老师傅口若悬河，声情并茂，连比划带讲，还真让陈新民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这年头的说书人，不象旧社会那会儿。
讲得好了，底下听客高兴，或者老主顾捧场，一声吆喝“赏！”，那是常有的事。
如今这光景可看不到了。
退一步说，就算你想给人家塞点辛苦钱，人家也不敢要！
没办法，眼下就是这形势。
当然，赏钱没了，但混个温饱还是不成问题。
瞧老先生面前的案板上，早有听客放上的几个热腾腾的包子，烟酒茶也摆了几样，这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还滋润些。
这也说明人家老师傅是真有本事！
陈新民仔细听着，听着听着就挪不动步了。
老先生那抑扬顿挫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不光是他，就这么小半晌功夫，老先生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下百十号人，个个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品得入神。
可就在听得最入迷的时候，陈新民猛地一个激灵，象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脚下顺势一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说书摊子。
他察觉到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小空间，出了变故！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攫住了他。
是兴奋？恐惧？还是莫名的悲伤？
在这闹市街头，他可不敢任由这种感觉蔓延，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或者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被拉去研究切片那可就糟了！
他转身一走，那正说到精彩处的老先生眼神一闪，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离去的背影。
陈新民一路马不停蹄地蹬着车赶回四合院。
说来也怪，随着车轮转动，之前那种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离的压抑感，倒是渐渐缓和了些，不过并未完全消失。
“嘶……难道是上次被宝儿那一铁锹敲出后遗症了？”
察觉到身体的异样，陈新民心里嘀咕。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多想，他迫切想知道自己那小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此刻的四合院，和他离开时差不多。
贾张氏那哭丧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像只不知疲倦的瘟鸡在屋里低低哀鸣。
不同的是，院子里人少了许多，多了几张生面孔。
隐约听到的交谈声让陈新民知道，这些是秦淮茹娘家的亲戚。
村里嫁出去的姑娘死了丈夫，是大事，娘家人自然要过来。
陈新民对此只是扫了一眼，推着车径直回到自己屋，关紧门窗。
意念一动，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那片随身小天地里。
眼前的情景让陈新民惊讶。
和昨天相比，空间里弥漫的雾气似乎又淡薄了一些。
而且正如他之前推测的，这片空间好象也大了点。
脚下这片黑土地的边缘，那些黑红色的杂草长得更密更宽了。
看来一只兔子根本压不住这些草疯长的势头。
不过，他有了新发现。
黑土地上，冒出了不少嫩绿的小苗！
这些新苗和那些杂草截然不同，颗颗翠绿欲滴，给这片灰蒙蒙的小天地增添了不少生气。
“嘶……这难道是我昨天种下的那些种子发的芽？”陈新民又惊又喜，“可这长得也太快了吧？照这速度，过不了几天，我就能吃上自己种的青菜瓜果了？”
他很快想起，之前种下那株奇异青莲时，小空间里的雾气就象发疯一样被吸了个干净，那青莲也是眨眼间就从一颗小芽蹿到半人多高。
那时他还以为是青莲本身特殊，毕竟是稀罕物。
现在结合这些疯长的菜苗一看，他琢磨出点门道了。
这方小天地里的雾气，绝对不一般！
这里的植物生长如此迅猛，恐怕就是受到了这神秘雾气的影响！
这样想着，他又赶紧跑到那口枯井边查看。
井还是那口井，除了偶尔喷涌出几缕雾气，看不出别的变化。
然而就在这时，之前在天桥边出现的那种强烈感觉猛地又袭来了！
而且比刚才更猛烈！
源头就在这里！
瞬间，陈新民的视线被牢牢钉在了一旁那株青莲的荷叶上！
更准确地说，是荷叶中心那颗只有黄豆粒大小、晶莹剔透的水珠！
只看了这一眼，陈新民就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仿佛要炸开！
快乐、悲伤、哀痛、疑虑、恐惧、愤怒、低落、紧张、焦虑……
数不清的、截然相反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冲进他的脑海，其中还夹杂着恶念、混乱、污秽……
仿佛人类所能产生的所有极端情绪，都在那颗小小的水珠里浓缩、爆发！
下一秒，陈新民的身影狼狈地出现在自己的屋里，刚才那可怕的冲击感瞬间消失。
“呼……呼……”
即使回到了现实世界，陈新民还是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颗水珠……太邪门了！
回想起刚才那瞬间涌来的无数情绪，他心有馀悸，仿佛再多看几眼，自己的魂儿都会被撕成碎片！
“人格分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些复杂混乱的情绪恍惚间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迹象。
陈新民脸色一白，猛地窜到脸盆前，“哇”地一声，把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