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站前广场的水泥地面上,陈新民微微仰头,望着澄澈如洗的晴空,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这趟南下之旅,跨越数千公里的漫长路途,是他此前从未有过的经历。
两天两夜在绿皮火车上的煎熬,他终是咬着牙挺了过来。
“呼!”
一声悠长的呼气,陈新民只觉浑身舒畅,积压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但这份畅快并未持续太久,一个现实的问题很快摆在了他面前。
出发时的四九城已是秋意渐浓,而此刻脚下的羊城,却远在数千公里之外,气候带足足差了好几个层级。
尽管在火车上就已感受到南方的燥热,他和苏大河早已换上了相对轻便的衣物,可所谓的夏装,也不过是长袖衬衣配长裤。
放眼望去,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清一色是短袖短裤加人字拖的装扮。
这般对比之下,陈新民顿时有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别扭感。
“新民,我看咱们还是先找家招待所休整一下吧!”
身旁的苏大河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脸上带着几分懊恼。
二十年未曾踏足羊城,他险些忘了这座城市几乎只有夏季的独特气候。
该死!
大意了!
穿得太多了!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之际,一个体态偏胖的中年大妈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两位靓仔,住店不啦?里面有特别服务哦!”
听到这话,陈新民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靓仔?
这称呼倒是经典又耳熟。
可话语里暗藏的意味,却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住店还附带特殊服务?
“好家伙,虽说这里天高皇帝远,但这操作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私自开店也就罢了,连这种歪门邪道的勾当都敢摆到明面上!”
他自然清楚这所谓的“特殊服务”指的是什么,但身边的苏大河却未必明白。
果不其然,苏大河一听到“特殊服务”四个字,立刻来了兴致,凑上前好奇地追问:
“这位大姐,啥特殊服务啊?”
二十年的京城生活,早已让苏大河原本地道的乡音变得满口京腔。
大妈一听这口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可是从北方来的“大肥羊”啊!
她在站前广场拉客多年,早就练就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看人更是准得很。
茫茫人海中,她一眼就盯上了陈新民和苏大河。
虽说其中一人腿脚不便,但两人的穿着打扮和身上的气质,都远超广场上的普通路人,显然是值得下手的目标。
大妈心中暗喜,琢磨着今天总算能开张了。
可她这点伎俩,在见多识广的陈新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还想跟我来这套?
陈新民当即拉着苏大河,快步离开了原地。
“哎,靓仔,价格好商量的啦!没钞票,有粮票也行的!”
大妈不甘心地在身后喊着,声音渐渐被人群的嘈杂淹没。
路上,苏大河听完陈新民的解释,顿时火冒三丈,一心想着折回去找那个大妈理论一番。
岂有此理!
他苏大河岂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想当年,他在京城风月场所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的老手,如今竟被一个街头拉客的大妈当成冤大头。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丢尽了脸面,更何况还是在陈新民这个小辈面前。
陈新民拉走他之后,便将站前广场这些拉客者的惯用伎俩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这个年代,私人开店本就不合法,风险极高。
更何况这种附带“特殊服务”的,先不说卫生与否,万一遭遇“仙人跳”,届时损失的可就不只是钱财了。
虽说以他们的能力不惧这些麻烦,但就象苍蝇落在嘴边,不伤人却着实恶心人。
与其纠缠,不如尽早脱身。
这也是苏大河虽愤愤不平,却终究没有真的折回去的原因。
两人很快找到了一家国营招待所。
这年头,没人敢明目张胆开办私人营业场所,想要找个安稳的休息地方,招待所无疑是最佳选择。
这里的环境算不上优越,但比起拥挤闷热的火车车厢,已是好上太多。
最关键的是,能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驱散一路的疲惫。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是国营招待所,入住也需要出示身份证件。
由于陈新民没来得及给同行的宝儿登记相关信息,只能和苏大河挤在一间房,宝儿则单独住一间。
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他们本就不在此过夜,不过是休整片刻,洗漱干净,吃顿饱饭,便要继续赶往下一站。
……
陈新民等人离开后不久,又一行四五人出现在了站前广场。
他们神色茫然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建筑和熙攘的人群,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大杆子,咱们该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一个小弟凑到为首那人身边,低声问道。
被称作“大杆子”的男人,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脸型偏长,留着两撇八字胡。
单看身形和穿搭,在南方这边倒也算惹眼,尤其是他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可一旦对上他那双鼠目,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猥琐起来,活象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这人正是消失了许久的许大茂。
数月前那场追逐祸斗的行动中,许大茂反杀鸟王后,因心中畏惧,不敢再靠近城区,一直躲在荒山野岭中苟延残喘。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上个月,他在半路遇上了从女帝大墓中仓皇逃出的老乞丐。
两人本就素有嫌隙,当初许大茂跟着鸟王混的时候,就和这老乞丐不对付。
此番狭路相逢,自然是剑拔弩张。
只是当时的老乞丐身受重伤,自身难保,即便想除掉许大茂,也是有心无力。
反倒让许大茂捡了个便宜,将他身上的家伙事搜刮一空。
又过了一阵子,许大茂觉得外面的风声渐渐平息,加之他处理鸟王的尸体时极为隐蔽,即便其亲友发现失踪,也未必会第一时间联想到被杀一事。
于是,他便打算进城打探一番。
可刚一进城,就被一伙乞丐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