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韩大师,这灯这满府的红光,究竟是什么邪祟作怪?”
张管家两股战战地站在韩大师身后,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白发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罗盘。
接着手指不停掐算,目光死死锁住罗盘上某个方位,又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府邸深处的某个方向。
“坤位沉陷,怨气冲天!府中正西偏南,可是有一座水榭小楼?或是女子居所?”
张管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是是翠云轩!一年前少帅的红颜知己阮小姐就就在那里失踪的!”
韩立民重重一拍地面,罗盘指针骤然停止,直直指向翠云轩方向。
他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胡扯!什么失踪,分明是死于非命,甚至是冤死的!”
“大师息怒,我我们这些下人也不清楚”张管家吞吞吐吐地敷衍着,韩立民不用猜也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哼!这满府血光,非烛火之变,乃是怨气凝结、煞气显化!灯红如血,此乃血煞映宅之相!是是那枉死之人的冲天怨念,已将这大帅府浸透了”
张管家惊惧交加,声音几乎破音,“怨念?!是是阮小姐?!她她回来复仇了?!”
韩大师缓缓站起身,身形在血光中显得格外佝偻沉重,他指着那血红的灯焰,又指向窗外一片猩红的夜色,声音低沉如同来自九幽。
“没错!血光蔽府,烛焰化赤,此乃阴魂厉魄不甘、不散、不宁之铁证!她死得极惨,怨气郁结,七窍不通,魂魄不散!
如今这血光,便是她滔天恨意的具现!她是在用这满府的血色,昭告她的归来,昭告她的怨毒!”
韩大师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带着一种悲悯又极度严肃的神情看向管家。
“张管家,此怨非同小可!非寻常冤魂可比”
白发老者还在跟管家卖弄自己的本事,罗瑞已经猜出他就是其中一位玩家。
因为在此期间那老家伙,曾经似有意似无意地瞥过他一眼。
那种审视的眼神罗瑞很熟悉,就像老师上课看学生有没有溜号般。
『他在观察我?』
恰在此时,餐厅门口光影一暗,一位矮个中年男人昂然而入,其身后还跟着名副官模样的眼镜军官。
中年男人虽也身着长袍马褂,但那质料明显比韩大师考究许多。
油亮的光头下,蓄着两撇精心打理过的胡须,更衬得他气度不凡。
此人步履生风,龙行虎步之间,一股迫人的气势已然弥漫开来。
“妈了个巴子的,吵吵闹闹的,作什么妖呢?”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并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一串灰尘簌簌而下,大部分的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很久没有见过大帅发这么大脾气了。
“大帅!是女鬼!是是阮小姐作祟”张管家慌慌张张地跑到主子面前,手舞足蹈地解释起来。
“干你娘的,哪来的鬼?老子光是枪毙叛匪就有上百人,怎么不见他们作祟?
还有,谁他娘的把灯换成红的了?老子刚娶了十四房?再娶不得累死老子?!”
光头大帅完全不给底下人解释的机会,他转头看向罗瑞,上下打量了几眼。
“油头粉面的,你是哪个来着?”
“大帅,这位罗公子是东北罗家的少主,也是少帅的同窗,刚从美利坚留洋回国。原本想和少帅见一面叙叙旧,可”
张管家连忙在一旁介绍,生怕大帅伤了和气。
“罗家?哦跟老毛子做生意的罗家?那是自己人,坐吧。都坐吧,吃饭,什么女鬼,纯属扯犊子!”
没有人敢忤逆大帅的命令,罗瑞也不会顶撞一个随便开枪发泄情绪的老疯子。
说是“都坐吧”,可实际上有资格坐下来吃饭的,也就八个人。
像邱雨安的女保镖、张德柱的厨子身份只配站在角落里候着。
哪怕身为帅府大管家的张管家,也只能在席边介绍菜肴,或随时准备回答大帅的问询。
不过这反倒是救了他们几人的命。
因为第一个丧命的,就是入席者。
当大帅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韩大师交流风水时,洋装少女那大快朵颐山珍的嘴巴突然喷出一股血箭!
接着就见包括牙龈、牙齿、舌头、嘴唇,以及整个牙床在内的吃饭家伙,就像熟烂的脱骨鸡般,稀里哗啦地从口腔里掉了出来。
血水不要钱地随之洒落在红木餐桌上,十八道菜有一小半被鲜血浸染了,其血腥程度堪比活取人心。
“妈呀!大小姐您怎么了?!”
张管家都快吓疯了,他慌乱地抢过丫鬟手里的餐巾,想给那少女止血。
可还没等他走到跟前,就见帅府家的大小姐仰面朝天不停摇晃脑袋,似乎在否认着什么。
紧接着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咯咯”,身子一歪倒在地板上,失去了所有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一幕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有有人下毒?厨子呢?!”
“胡扯!怎么可能是下毒?”
“是女鬼!!一定是阮小姐来报仇了!当初”
见一屋子小厮、仆人乱嚼舌根,大帅再次抽出手枪,对着无辜的天花板又来了两枪。
砰!砰!
“都给老子闭嘴!什么下毒、女鬼?这他娘的怕不是厌胜术!韩大师,你怎么看?”
对于女儿的死,大帅和二姨太似乎并不怎么愤怒。
“呃我觉得应该是”韩大师的话音戛然而止!
众人视线猛地被拉扯过去,只见一个被吓破胆的仆人,正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外。
然而就在他堪堪迈出门槛的刹那,只听“嗤啦”一声!
那仆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便如朽木般轰然栽倒!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两条大腿竟齐刷刷自根部断开!
猩热的鲜血呈一道骇人的弧线,猛地泼溅在侧开的房门上。
那血并非缓缓流淌,而是如同活物般急速扭动、汇聚,最后竟在门板上凝成了几个狰狞欲滴、触目惊心的大字:
——不守规矩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