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警务室的问询并未持续太久。
尽管乘警们声势浩大,但阮采琳关于“预感”的解释,在正常人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缺乏任何实质性证据。
最终,她因无故拉动紧急制动阀、严重扰乱运输秩序,被闻讯赶来的领导当场开除。
对于玩家而言,丢掉一份剧本里的工作无关痛痒。
真正让四人在意的,是问询过程中,一名年轻辅警在整理文件时的小声嘟囔:
“这事儿咋感觉这么邪乎跟去年那起民航事故好像啊?也是有个乘客起飞前疯了一样闹着要下飞机,说飞机要炸,结果最后飞机还真就出事了”
他说完就被旁边的老警官严厉斥责了一句“乌鸦嘴,别乱说话!”,但这句话却清晰地落入了四位玩家的耳中。
『民航事故?预兆?』罗瑞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被释放后,四人站在车站外的街道上,一时有些茫然。
避免了列车惨剧,但接下来该去哪里?
如何在死神的追杀下度过三天?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站在大街上吧?”
江海率先开口,语气有些烦躁,“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他显然对阮采琳失去了兴趣,毕竟她的预知能力今天已经用完。
就在他们讨论之际,路边一家电器商店橱窗里悬挂的电视屏幕,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本台紧急插播一条消息!十余分钟前,由我市开往滨海方向的gxxx次高铁列车,在途经西山隧道时发生重大脱轨事故!
据初步了解,事故起因疑似突发地质变化导致隧道局部坍塌
目前救援力量正全力赶赴现场,具体伤亡人数仍在统计中”
新闻画面切换到了模糊的事故现场远景,能看到扭曲的列车车厢和升起的烟尘。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罗瑞、塔莉娅、江海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阮采琳身上。
震惊、后怕、以及一丝庆幸的情绪交织。
当然,罗瑞的表情是装的。
塔莉娅还下意识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是他果断拉我下车的,难道他也有预知能力?不,如果真有,他没必要那么急切地去追阮采琳』
阮采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手。
“你们别看我我今天的能力已经用完了。大家只能各自小心了。”
听她这么说,江海立刻失去了对她的关注,转而皱起眉头,试图展现自己的“经验”。
“这个剧本的规则杀人和我以前遇到的都不太一样。范围太大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塔莉娅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没有。我看过不少规则类剧本的记录,但这种几乎跨区域的死亡事件,还是第一次见。
这‘死神’的‘权能’范围有点超乎想象。”
罗瑞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经历过一次隧道死亡,大致能推测出死神作案前,会给出极其隐晦的提示,比如那条地震新闻。
但还无法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提示,万一只是巧合
罗瑞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将那条民航事故的类比,和地震新闻都记在心里。
江海见罗瑞也一副“懵逼”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得意,清了清嗓子。
“既然都没头绪,那就听我的!先找家好点的酒店住下,总不能在大街上待三天,那更危险!”
说着,他习惯性地整了整自己的名牌外套,率先走向路边,目光搜寻着出租车。
罗瑞的视线则被路边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吸引。
上面正在循环播放一家知名快递公司的广告。
一辆印着醒目logo的厢式货车在笔直的公路上疾驰,画面切换,一名笑容阳光的快递员,亲手将包裹送到客户手中,赢得客户满意的微笑。
广告本身很普通,但罗瑞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货车的车速是不是太快了?就算是加速播放,这速度在市区广告里呈现也太夸张了,简直像是在暗示』
罗瑞的思绪被江海的举动打断。
只见他已经走到十字路口旁,颇为自信地向着远处一辆缓缓驶来的空出租车挥起了手。
就在这一刻——
砰!!!轰——!!!
一声巨大的、令人肝胆俱裂的撞击声猛然爆发!
一辆不知从哪个路口突然疯狂加速冲出的、印着那家快递公司logo的厢式货车,如同脱缰的野兽,完全无视了交通规则和红灯!
它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速度,狠狠地、精准地侧撞在了刚刚走到路边的江海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江海撞得飞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随即重重砸在另一侧的人行道上。
鲜血如同破裂的水袋般迸溅开来,肢体以诡异的角度折叠,眼见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太突然,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啊——!!!”
“天啊!!”
“撞死人了!!”
短暂的死寂后,街头上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行人纷纷避让,脸色煞白。
几名在附近岗亭执勤的交警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一边吹着哨子,一边快速冲向事故现场,并手忙脚乱地拨打着急救电话。
虽然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毫无意义。
塔莉娅和阮采琳彻底惊呆了,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阮采琳更是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就连罗瑞,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块还在播放快递广告的电子牌,又看向那辆冒着青烟、车头严重变形的肇事货车,以及远处那滩刺目的血红和扭曲的残骸。
死神,并未因为他们逃离了列车而放过他们。
它,再次降临了。
以一种更加突兀、更加防不胜防的方式,在这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街头,完成了又一次精准而残酷的收割。
江海的提议成了他最后的遗言。
『看来这酒店,他是去不了了』